2014年4月,晋升回到了江城。
离家已经......十年了。
加上坐牢的两年,他和钱诗已经分开十二年了。
他攥着兜里仅有的五万块钱,包里没什么行李,只有一本烧烤配方,那是上个月救小雪时,小雪爸爸塞给他的。
江城的梧桐枝桠正渗出青绿的汁液。
晋升拖着行李箱站在东方高中门前。
对面的商业街仍保持着诡异的对称:
左侧奶茶店招牌换到第七代,右侧网吧变成连锁药房,唯独中间那间铺面如同被时光遗忘的标本——
“东北饺子馆”的鎏金招牌被酸雨蚀成灰白色,“饺”字最后一点顽强地悬在铁皮边缘,像颗将落未落的泪。
卷帘门底部凝结着某种深色污渍,在四月潮湿的空气里泛着铁锈的光泽。
“哗啦”一声,隔壁文具店的弹簧门突然弹开。
穿绛紫色毛衣的老板娘正踮脚整理货架,计算器从她手中垂直坠落,在玻璃柜台上撞出心电图般的声响。
晋升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问道:
“你好,大姐,我想租隔壁的店面,请问怎么联系房东?”
“你......是要租......这个店面?”
她围裙上沾着蓝墨水渍,食指无意识地搓着布料接缝处脱线的线头。
当晋升点头时,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陷进他西装的袖扣缝隙里。
后仓库堆积的作业本霉味中,老板娘喉间挤出气声:
“2002年,平安夜那晚......”
她枯瘦的手指在柜台划出深痕,松木碎屑随着“杀”字最后一撇簌簌飘落,
“警察来的时候,钱老板的......血顺着门缝流到我这边台阶上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这是间凶宅,一直空着,没人敢租。”
阳光突然斜切进店铺,那道刻痕在光线下裂变成无数细小的阴影,宛如监控录像里永远无法对焦的雪花噪点。
晋升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照片边缘。
泛黄的柯达相纸上,十七岁的诗诗穿着蓝白校服,马尾辫发梢沾着饺子馆玻璃门上的霜花。
她比耶的右手无名指戴着枚银顶针——那是钱大国给女儿串鸡翅木项链时,她顺手套上的临时戒指。
“谢谢大姐提醒。我一定要租下这家店。”
晋升的名片从烫金皮夹滑出时,老板娘注意到他小指有道陈年刀伤——和当年总来买修正液的瘦高少年如出一辙。
两个月后,“诗诗烤翅店”的霓虹灯管在暮色中发出蜂鸣般的电流声。
每天打烊后,晋升会用麂皮布擦拭那个恒温展示柜。
鸡翅木雕在射灯下泛着暗红光泽,红绳结法仍是渔人码头特有的“生死扣”。
一年的汗水和努力,换来了“诗诗烤翅店”的招牌和成功。
如今这家店成了网红店,他希望有一天,如果诗诗回到江城,会第一时间回到店里找他。
晋升在江城站稳了脚跟。
他每天围着烤炉转,把那个名字挂在门头上,也把那个人,放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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