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升和黄雅静赶到刑警队法医室时,郑毅已经在门口等候。
走廊的灯光惨白,照在他疲惫的脸上,阴影加深了他眼角的皱纹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。
“晋升,对不起……钱诗在里面。”
郑毅的声音低沉而沉重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
“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黄雅静,轻轻摇头:
“小静,让他一个人进去吧。”
晋升的呼吸凝滞了一瞬,随即推开沉重的金属门,冲了进去。
——映入眼帘的,是一具白骨。
单架床上,冷白的灯光洒落在森森骨架上,泛着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晋升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这就是他找了十二年的诗诗?
不,不可能。
在他的记忆里,诗诗永远是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,她的眼睛会弯成月牙,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耳畔。
她怎么可能……变成这样?
他的身体僵住了,仿佛血液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世界在这一刻静止,只剩下眼前这具白骨,无声地诉说着残酷的现实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头骨,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。
恍惚间,他似乎又看到了她的脸——她对他笑,她轻声唤他的名字,她依偎在他怀里……
可如今,她只剩下一副骨架。
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他缓缓跪倒在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床沿。
心脏像是被撕裂,痛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他甚至想,如果自己也能变成一具白骨,躺在她身边,是不是就能永远陪着她了?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郑毅和黄雅静走了进来。
小静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柔和却带着哽咽:
“晋哥……诗诗嫂子已经走了,你要保重自己。”
郑毅沉默片刻,递过来一个泛旧的布包:
“这是钱诗的遗物。”
晋升的指尖微微发抖,接过袋子。
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,布料早已泛黄,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他缓缓展开——
“爱你一生一世,直到死。”
那是他的字迹,曾经鲜红的血迹如今已经干涸成暗褐色,却依然刺眼。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十二年的寻找,十二年的执念,最终换来的,却是这样一条染血的手帕。
——诗诗,你真的……死了吗?
郑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:
“晋升,想开些,我一定会亲手抓住凶手,为钱诗报仇。”
“报仇……”
晋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。
是啊,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诗诗的死,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他攥紧手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
愤怒...仇恨...以及……报仇。
他缓缓站起身,声音沙哑却坚定:
“诗诗,等我。”
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。
“郑毅,到底是谁杀死了诗诗?”
晋升缓缓站起身,指节攥得发白,眼中的泪水被他死死锁在眼眶里,不肯落下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。
郑毅沉默片刻,递过一份档案:
“目前线索指向一个外号‘康少爷’的人,真名李康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观察晋升的反应,
“他也是你们东方高级中学的,你应该认识。”
“认识。”
晋升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眼底寒光骤现,
“化成灰,我都认得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我先处理诗诗的后事。”
晋升转身,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刀,
“有消息,立刻通知我。”
郑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他转向黄雅静,压低声音:
“小静,这段时间多看着他点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
“我总觉得他眼里有杀气……但愿是我想多了。”
雨水冲刷着墓园的青石板,晋升独自站在两座相邻的墓碑前。
左边是钱大国——诗诗的父亲。右边,是刚刚安放的诗诗。
灰白色的石碑上,她的照片依旧在微笑,仿佛时间永远停在了十八岁那年。
而两座墓碑之间,还留着一块空位。
晋升伸手抚过那块未刻字的冰冷石板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诗诗,等我。”
他在心里轻声说,“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……就来陪你。”
雨滴砸在他的肩上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头七那晚,暴雨倾盆。
晋升驱车来到郊区那栋烂尾楼。
这里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,年少时,他和诗诗常常来这儿看日落。
如今,楼体裸露的钢筋像狰狞的骨架,在闪电中忽明忽暗。
他踩着积水走向地下室,忽然顿住脚步——
黑暗中,竟有一簇跳动的火光。
一个戴白布的身影蹲在角落,正将纸钱一张张投入火盆。
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,是黄雅静。
“诗诗嫂子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
“求你在天之灵,保佑晋哥。我……我怕他做傻事……”
纸灰被气流卷起,像黑色的蝶。
晋升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无声地走近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黄雅静浑身一颤,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泪:
“晋哥?你怎么……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拿起一叠纸钱投入火中,火光映红了他深邃的轮廓。
“这段时间,一直是你在我身边支持我。”
“我不要你谢我!”
黄雅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
“我只要你答应我,好好活着!”
火盆里的纸钱燃尽,最后一缕青烟盘旋上升。
晋升凝视着那缕烟,许久,低声道:
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反握住她发抖的手,“接下来的路……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小静重重点头,眼泪终于砸进灰烬里:
“我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窗外,雷声轰鸣。
但此刻的地下室里,火盆余温犹在。
黄雅静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见到晋升了。
自从钱诗的葬礼后,他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,沉默、冰冷、行尸走肉般地活着。
她尝试过打电话,可他的手机永远转入冰冷的语音信箱;
她去他常去的咖啡店等,店员却总是摇头说:
“晋先生很久没来了”。
他是在躲着她。
每一次闭门羹都像钝刀割肉,可比起心疼自己,她更害怕的是——他会不会做傻事?
那个曾经理智冷静的晋升,如今眼里只剩下仇恨的火焰。
她太害怕了,害怕他会不计代价地报复,哪怕把自己也烧成灰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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