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听到苏禾的最终指令时,正感到左肩伤口传来的麻痒感在加剧,那是药力深入和肌肉试图愈合的迹象,但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失血后的寒冷。氧气余量显示,从黄色跳到了红色边缘,刺眼的数字倒映在他有些模糊的视野里。
十五分钟。引导龙魂。影响观测井。
每一个词都沉重如山。
他看向岩壁裂缝那幽幽的“疏口”,精纯的水灵之气仍在流淌。与龙魂的那丝微弱链接还在,像一根风中蛛丝,传递着对方茫然的“注视”和细微的“轻松”。
(温和的水压平衡……延缓节点成长……)
怎么引导?龙魂只剩残念,连完整意识都谈不上。守门令里的空间与平衡之道,他才摸到皮毛。
但他没有问。苏禾的声音里,那种斩断退路的决绝,他听懂了。没时间了。
他闭上眼,不再去感知身体的疼痛和氧气的警报。全部心神,沉入那根蛛丝般的链接。这一次,不再传递情绪,不再试图理解。而是将自己想象成水流的一部分,想象成水底的一块石头,一株水草。他将守门令那“平衡”的意念,化作最简单、最直观的感受——稳定。如同磐石置于激流中,不为所动,反而让水流因它而改变走向。
他将这份对“稳定”的渴望,连同周围水流因龙魂影响而变得均匀舒适的那种“韵律”,一起,顺着链接,展示给那道茫然的龙魂残念。
没有言语,没有要求。只是展示一种“状态”。
裂缝深处,那青灰的龙影似乎“怔”了一下。随后,罗尘感到周围水流的“韵律”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。不再是均匀托举他,而是开始以他为中心,形成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缓慢的“内旋”,旋涡的中心压力缓缓增加,边缘压力则维持稳定。这种压力分布的改变,非常微弱,却隐隐与远处水库中心——那个观测井能量节点所在的位置——形成了某种极其遥远的、针锋相对般的“对峙”。
不是攻击,不是镇压。就像两个沉睡的巨人,在无意识中调整了一下睡姿,身体的重量分布改变,让床板的某处受力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有效!罗尘心中一震。龙魂残存的本能,对水的掌控,远超他想象。它或许不懂什么是“水压平衡”,但它本身就是水的一部分,它的“存在状态”,就能影响水。
他维持着这种“展示”和“共鸣”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每多一秒,对心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。氧气面罩上的红灯闪烁频率似乎在加快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,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时——
嗡……
一声低沉悠远、仿佛来自洪荒古代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,从水库中心方向,穿透层层水波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!
不是物理的声音,是纯粹的能量震荡,是法则的颤音!
与此同时,他通过龙魂链接感知到的“水压对峙”陡然加强!远方观测井方向的能量节点,似乎被这声“钟鸣”和突然加强的“对峙”刺激,猛地收缩了一下,然后释放出一圈更加清晰、但也更加不稳定的能量涟漪!
整个水库的水体,都随着这声钟鸣和能量涟漪,发生了肉眼难辨、却能被高阶存在感知的整体震颤!
罗尘猛地睁开眼,头痛欲裂。连接几乎被震散。
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,在钟鸣响起的刹那,他眼角的余光,再次瞥见了西北角深水区方向——这一次,不是一点幽蓝光,而是一片!一片幽蓝的、冰冷的光斑,在那个能量“凹陷”区域边缘一闪而过,勾勒出某种……规整的、巨大门扉的模糊轮廓!
轮廓只出现了一瞬,就隐没在黑暗里。
但那惊鸿一瞥,足以让罗尘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。
那不是自然造物。那是人工的,巨大的,沉在水底的……门。
暗影商会真正的目标?
没等他细想,耳机里传来苏禾急促到几乎变调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平稳,而是带着一种罗尘从未听过的、近乎尖锐的预警:
“所有单位!立刻放弃一切任务!全速撤离!重复,全速撤离!西北角有高能量反应爆发!水体异常波动即将到来!立刻!向预定汇合点撤离!快!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——
罗尘感到周周一直均匀缓慢内旋的水流,陡然变得狂暴起来!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横向的暗流毫无征兆地从西北角方向席卷而来,如同水下突然张开的巨口,要将他吞没!
观测井方向,也传来沉闷的、如同巨兽苏醒般的隆隆声响!
整个水库,活了。以一种充满恶意的方式。
罗尘最后看了一眼岩壁裂缝,那里流出的水灵之气已被狂暴的暗流打散。他拼尽最后力气,双腿猛蹬岩壁,不是向上,而是顺着暗流的边缘,借助其力量,向着苏禾指示的东侧堤坝方向,艰难地斜冲出去。
守门令紧握在手,散发最后一点微光,照亮前方不过尺许的、浑浊翻滚的水域。
身后,是愈发清晰、仿佛追魂索命般的隆隆水声,和那深水之中,缓缓睁开的、幽蓝的“眼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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