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纯粹到近乎暴虐的白光。
在罗尘捏碎裤袋里那枚金属片的瞬间，在苏禾按下红色按键的同一毫秒，从他们头顶上方那栋旧公寓楼的四层窗户里，悍然爆发！
不是爆炸的火光，不是闪电的蓝光。是更凝聚、更霸道、仿佛能蒸发一切阴秽与黑暗的纯阳炽光！光芒之盛，瞬间撕裂了沉重的雨幕和夜色，将附近几条街区的建筑轮廓、湿漉漉的街道、甚至空中斜飞的雨丝，都映照得纤毫毕现，一片惨白！
趴在湿滑消防梯上的几人，即使背对着光源，即使紧闭双眼，那穿透眼皮的强光依旧让他们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热的亮白，视网膜传来针刺般的痛楚。皮肤暴露在外的部分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浪，混合着雨水，从上方向下席卷而来，温度高得惊人！
紧随其后的，是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、却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闷响。不是从大楼内部传来，更像是那炽烈白光本身在蒸发什么东西时，引发的空间震颤。
“嘶嗷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、都要痛苦、都更接近精神层面尖啸的怪响，从上方传来！那是数种非人声音重叠在一起的、充满无尽怨毒与恐惧的哀嚎！
罗尘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眼睛，逆着强光向上看去——
只见那道从高楼窗户倾泻而下、紧追他们的墨黑水瀑，在接触到那四层爆发出的纯白炽光的刹那，如同滚烫泼雪，瞬间汽化！不是消散，是直接化作了大蓬大蓬翻滚的、散发着恶臭焦糊味的黑烟，被随后而来的炽热气浪冲得七零八落！
黑水瀑布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光之巨剑从中斩断！上方部分在黑烟中疯狂扭曲、退缩，像受伤的巨蟒拼命缩回巢穴。而已经蔓延到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下半部分，则彻底失去了活力，变成普通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污水，哗啦一下从消防梯侧面淋了下去，浇在下方街道上，滋滋作响，腐蚀出片片白痕。
那三张隐匿在黑水中的惨白怪脸，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纯阳炽光打击下遭受重创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、怨毒的嘶鸣，随着黑水一起退缩、消散。
甜腻腐臭被炽热焦糊味和某种类似臭氧的清新气息冲淡。
追兵……暂时被挡住了。
但那四层楼爆发的白光，也正在迅速衰减、熄灭。窗户后面，只剩下被高温灼烤得变形、焦黑的窗框，和内部隐约可见的、一片狼藉的焦糊景象。
（苏禾说的“惊喜”……是预设好的、大范围的纯阳能量爆发装置？这么霸道的东西……她从哪里弄来的？代价是什么？）
罗尘心脏狂跳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新的疑问交织。
消防梯上一片死寂，只有雨水敲打铁架的声响和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。
“咳咳……”李魁咳嗽着，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，他肩上的凌风依旧昏迷，被刚才的光热气浪冲击，脸色似乎更差了些。“他娘的……差点变烤猪……”
阿强警惕地扫视着上方和周围，短刃始终没有收起。
苏禾背靠着冰冷的楼梯扶手，脸色在残余的白光映照下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屏幕已经彻底暗下去的黑色装置，随手将它丢下了楼梯。装置在空中翻滚几下，坠入下方黑暗的街道，无声无息。
她抬起头，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流淌，滑过脖颈，没入衣领。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也沾满了水珠，但她没有去擦，只是透过模糊的镜片，看向城市某个方向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（飞鸟衔箭……是那个家族的家徽……她果然……）
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，随即被压下。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。
“光爆只能暂时驱散、重创它们，争取时间。”苏禾开口，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疲惫，但依旧稳定，“暗影商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了。这里不能久留。必须立刻转移去备用点。”
“去哪？”李魁问，“车还在楼下吗？”
苏禾刚要回答。
嗤——！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锐利到仿佛能割裂空气的破风声，毫无征兆地，从侧面雨幕中袭来！
不是子弹！速度更快！轨迹更诡异！
目标——直指苏禾的咽喉！
阿强反应最快，厉喝一声，手中短刃化作一道黑线迎向破风声来袭的方向！但他本就有伤，动作慢了极其细微的一线！
眼看那道无形无影的袭击就要命中苏禾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叮！
一声清脆到不可思议的金铁交鸣声，在苏禾咽喉前三寸处的空气中炸响！
火星四溅！
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细若发丝的银芒，与另一道从下方黑暗中后发先至的、带着青黑色流光的短矢，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对撞，同时偏转，擦着苏禾的鬓角飞过，没入身后的墙壁和夜空！
苏禾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攻击掠过时，带起的、刺痛皮肤的锐利风压和截然不同的气息——一道阴冷诡谲，一道凌厉肃杀！
有人偷袭！
也有人……在保护她？
“上面！”阿强低吼，短刃指向侧上方一栋更高建筑的屋顶轮廓。
只见那屋顶边缘雨幕中，一个模糊的、穿着深色紧身衣的纤细身影一闪而逝，如同鬼魅融入了夜色。
而下方，街道对面某条窄巷的阴影里，一个撑着油纸伞、穿着古朴青色箭袖长袍的女子身影，缓缓走了出来。
雨水敲打在油纸伞面上，发出噼啪轻响。伞面微微倾斜，遮住了她大半面容，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抿紧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。
她左手撑着伞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，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，在远处街灯和残余白光的映照下，反射出一点青黑色的寒芒。
刚才那枚后发先至、击偏偷袭的短矢，就是来自她。
女子停下脚步，站在巷口，微微抬头。
伞沿抬起少许。
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。
目光，越过湿冷的街道和飘摇的雨丝，准确地落在了消防梯上，狼狈不堪的几人身上。
最后，定格在苏禾脸上。
她的嘴唇，轻轻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传来。
但苏禾却仿佛听清了。
因为她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间，骤然收缩！
那口型分明是——
“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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