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空气又潮又冷，混着一股子陈年积灰和烂木头的霉味儿，吸进鼻子直呛嗓子眼儿。手电光柱劈开黑暗，照出里头乱七八糟堆着的破机器零件和褪色的布匹卷，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，张牙舞爪的。
那两盏碧绿的光，在手电筒边缘晃着，幽幽的，冷得瘆人，真跟野兽眼珠子似的。声音从更深的暗处传来，嘶哑，干巴，像砂纸磨铁皮。
“门”的臭味？钥匙？
罗尘心里头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捂紧了怀里的守门令。这玩意儿现在还微微发烫，贴在胸口像个暖不热乎的烙铁。旁边李魁已经绷紧了身子，把凌风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，手里那根带钉子的木棍捏得死紧。阿强悄没声地挪了半步，挡在苏禾侧前方，短刃出了半截鞘。
苏禾握着电筒的手，稳得很，光柱纹丝不动地定在那两盏碧绿光芒上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镜片后头，眼珠子缩了缩。
“前辈认得‘门’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在空旷仓库里荡开，带着点回音，“也认得‘钥匙’？”
黑暗里沉默了几秒。只有粗重得不像人、倒像拉风箱的呼吸声，一起一伏。
“臭味……隔着八百里都闻得见。”那嘶哑声音又响了，这回带着点嘲弄，碧绿光芒转向苏禾，“苏家的丫头？身上一股子‘规矩’和‘算计’的酸气，错不了。苏明河那老东西，还没死？”
苏明河？罗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没听过这名号。看苏禾脸色，眼皮子跳了一下，嘴角抿得更紧。看来是熟人，还是不对付的那种。
“家祖身体尚可。”苏禾答得滴水不漏，语气却更冷硬了几分，“前辈既与家祖相识，为何在此？又为何说我们身上有‘门’的臭味？”
“为何在此？”碧绿光芒闪烁了几下，像是在笑，声音却更哑了，“老子被那破门和敲丧钟的震伤了根基，躲在这儿舔伤口，不行？至于臭味……”
光芒猛地再次转向罗尘，骤然收缩，亮得刺眼！
“小子！你怀里那东西，哪儿来的？！”
一股子无形的压力，沉甸甸、冷冰冰地压过来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心脏。罗尘胸口发闷，喘气都费劲，守门令烫得更厉害了，那股子指引般的悸动也强烈起来，直直指向黑暗深处。
（妈的，这老怪物跟守门令有感应？）
他咬着后槽牙，挤出点声音：“捡……捡的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！”那声音猛地拔高，带着怒意，震得仓库顶棚簌簌往下掉灰，“‘昊天守阙令’也是能随便捡的？！你当那是街边两块钱一个的护身符？！”
昊天守阙令？这全名罗尘也是头回听说。他偷眼瞄苏禾，见她脸色又白了一层，显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头。
“前辈息怒。”苏禾往前踏了半步，手电光跟着移动，隐约照出黑暗里一个极其高大、佝偻着的轮廓，蹲踞在一堆破烂机器上头，“此令确非他所捡，乃是机缘巧合所得。我们此番前来，是为了救人。”
她侧身，示意李魁肩上的凌风。“我这位同伴中了‘影缠’，命在旦夕。听闻此处主人或有解法，特来求助。”
碧绿光芒扫过凌风青黑的脸和手臂，停顿了一下。那股子逼人的压力稍微松动了些，但冰冷依旧。
“影缠……水库底下那帮腌臜东西弄出来的？”嘶哑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，“苏家丫头，你倒是会找地方。老子是能解这毒，但凭什么帮你们？”
“前辈想要什么？”苏禾直截了当。
“嘿……”黑暗里传来一声怪笑，“老子想要什么？老子想要那破门关严实了！想要那敲丧钟的玩意儿彻底哑巴了！想要这身上被震出来的暗伤好了！你们给得起？”
苏禾沉默了。这些要求，哪个都不是眼下能办到的。
罗尘却忽然开口，声音因为虚弱和胸口压力有点发飘，话却说得清楚：“前辈的伤……跟水库底下那扇门，还有那口钟有关？”
碧绿光芒定定地“看”着他。
“小子，你摸过那门？听过那钟？”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种审视。
“隔着老远，挨了一下。”罗尘实话实说，“差点没把我魂儿震出来。也……看到点影子。”
“看到点影子？”那声音急切了些，“看到什么？门什么样？钟什么样？门缝里……有没有东西想往外挤？”
这老怪物果然知道内情！罗尘心念急转，嘴上没停：“门是青铜的，老大，上头刻的花纹乱糟糟的，看不真切。钟悬在门上头，锈得厉害。门缝……有蓝光，还有……很多眼睛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出来，仓库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度。
黑暗里那高大的轮廓似乎动了动，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轻响。碧绿光芒黯淡了一瞬，再亮起时，里头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，像是……恨，又像是惧。
“很多眼睛……嘿，很多眼睛……”嘶哑声音喃喃重复，“那帮贪吃的杂碎……还没死心……”
它猛地盯住罗尘：“小子！你既然拿了守阙令，又挨了钟声没死，还‘看’到了眼睛……你他娘的就是个活靶子！知不知道？！”
罗尘苦笑：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个屁！”老怪物骂了一句，“苏家丫头，你要救人，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碧绿光芒转向苏禾，又扫过罗尘，一字一顿：“治好这小子身上因为强催令符留下的暗伤，稳住他的灵识。然后……让他帮老子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苏禾问。
“帮老子……给水库底下那条倒霉的蠢龙，带句话。”
蠢龙？敖钦？
罗尘和苏禾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“带什么话？”罗尘忍不住问。
黑暗里，那嘶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，再开口时，竟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、近乎悲凉的意味：
“告诉它……”
“当年骗它、锁它的人里……有一个，后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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