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光散尽，楼道里只剩下昏黄的光和死寂。地上那个破纸箱歪在一边，照片静静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苏禾站过的地方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，干净得像从来没人在那儿待过。
罗尘被那股力量弹得撞在墙上，后背生疼，眼前金星乱冒。他扶着墙站起来，脑袋里嗡嗡的，一时间有点懵。刚才……苏禾就在他眼前，没了？
胖护法一个箭步冲到门口，双眼赤红，目光如电般扫过楼道上下，又蹲下身，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地面——没有温度，没有残留能量，甚至连法阵的痕迹都消失了，仿佛刚才那刺目的绿光和诡异的符文都是幻觉。
“空间传送……而且是定向的、抹除痕迹的高阶法阵！”胖护法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，“暗影商会……竟有这等手段？！”
唐夏也跟了过来，捡起地上那张照片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迅速将照片收起。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，又看看罗尘和胖护法，咬了咬嘴唇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怎么办？罗尘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苏禾被抓走了，生死未卜。李魁他们那边音讯全无。外面黑水蔓延，追兵可能就在附近。他们三个，一个重伤未愈的半残，一个消耗不小的唐门护法，一个年轻弟子，能怎么办？
（妈的，从来就没顺当过！）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乱。苏禾不在了，他们得自己拿主意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罗尘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那家伙知道这个地址，传送走苏禾，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查看结果，或者……来抓我们。这里不安全了。”
胖护法点了点头，尽管心有不甘，但也知道罗尘说得对。他看了一眼唐夏：“夏儿，你的意思？”
唐夏攥紧了手里的银铃，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坚定：“苏小姐是为救我们才……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。但眼下，我们得先保证自己安全，才能想办法救人。罗尘说得对，先离开。”
三人不再犹豫，迅速退回屋内。胖护法从衣柜里又翻出几件外套和帽子，让大家换上，尽可能遮掩特征。唐夏将屋里可能留下线索的物品快速处理掉。罗尘则把那个空纸箱和散落的胶带踢到角落，用旧报纸盖住。
临出门前，罗尘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、刚刚给予他们短暂喘息的安全屋。暖黄的灯光，简陋的家具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药水和血腥味。苏禾刚才就坐在这窗边……
他用力甩了甩头，将这些杂念抛开。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。
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单元楼，重新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雨幕中。这次，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。苏禾之前说的“三号蓄水池”汇合点，现在去还有意义吗？李魁他们会不会去？就算去了，那里会不会也有陷阱？
“去城西。”胖护法忽然低声道，“老四……你瘦师叔，早年在这一带活动过，曾提过一个地方，是唐门在江城的一处暗桩，非常隐蔽，连门里知道的人都不多。或许可以暂时落脚，也能打探消息。”
唐门暗桩？罗尘看了胖护法一眼。这胖护法之前可没提过这茬。不过想想也是，唐门这种大势力，在重要城市布置几个不为人知的暗桩再正常不过。
“可靠吗？”罗尘问。
“老四亲自安排的，绝对可靠。”胖护法语气肯定，“而且，那里有直接通往城外的密道，万一情况不对，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江城。”
离开江城？罗尘心头一动。这倒是个退路。但苏禾怎么办？李魁他们怎么办？
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，唐夏轻声道：“罗尘道友，我知道你担心苏小姐和李魁大哥他们。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，贸然行动，不但救不了人，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不如先去暗桩，那里或许有更完备的通讯设备，可以尝试联系李魁大哥他们，也能打探一下暗影商会的动向和……苏小姐的可能下落。”
罗尘沉默了片刻，点点头。唐夏说得有道理。现在他们就像无头苍蝇，需要情报，需要休整，需要计划。
三人不再言语，由胖护法带路，在迷宫般的旧城区巷道中穿行。雨势又大了一些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，让人清醒，也让人心底发寒。
一路上，他们看到了更多不寻常的景象。一些低洼的街道已经积起了黑色的、泛着油光的污水，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。偶尔有警车和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一些路口设卡，气氛紧张。远处，城西水库的方向，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暗，隐隐有低沉的闷响传来。
（黑水还在扩散……水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？）
罗尘心头沉重。敖钦的龙魂，那扇青铜门，还有影老和归墟教……这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，而他们只是网里挣扎的鱼。
走了大约半小时，胖护法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极其狭窄、两侧墙壁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大的、长满青苔的老墙，看起来无路可走。
胖护法却走到墙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，蹲下身，用手指在几块砖头上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。
哒，哒哒，哒哒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胡同里清晰可闻。
等了约莫十几秒，那堵墙忽然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咔”声，紧接着，一块约莫半人高、一米宽的墙砖，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！洞口里传来一股陈年灰尘和木头的气味。
“进去。”胖护法低声道，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
唐夏紧随其后。罗尘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胡同，也咬牙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，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台阶。墙砖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，将最后一丝天光和雨声隔绝在外。通道里顿时一片漆黑，只有胖护法点燃的一支小巧的荧光棒，发出幽绿的光芒，勉强照亮前方几步。
通道不长，向下走了大概二十几级台阶，便到了底。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木门，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一个简单的铁门闩。
胖护法拉开铁门闩，推开门。
门后，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地下室。空气干燥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四壁是粗糙的砖石，一角摆着一张简单的木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，旁边有几个陶罐和木箱。靠墙的架子上，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书籍。最引人注目的是，房间另一角，有一个类似老式电台的设备，旁边还有一台带着天线的卫星电话。
这里看起来就像个简陋的避难所，但至少干净、干燥，而且隐蔽。
胖护法点亮煤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。他走到那台卫星电话旁，检查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没有新消息。看来老四没来得及传讯。”
唐夏打量着这个简陋却设施齐全的地下室，轻声道：“这里……瘦师叔花了不少心思。”
胖护法沉默了一下，走到架子旁，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清水，分给罗尘和唐夏。“先吃点东西，恢复体力。天快亮了，等天亮，我再出去打探消息。你们留在这里，不要出去。”
罗尘接过干粮，是硬邦邦的压缩饼干，就着冷水慢慢嚼着。他没什么胃口，但知道必须补充体力。他走到那台老式电台旁，好奇地看了看。这玩意儿他只在电影里见过。
“这东西……还能用？”他问。
“能用，但频道很少用，除非紧急情况。”胖护法道，“而且，现在全城电磁干扰很强，普通的通讯设备基本失灵了。这台卫星电话是特制的，抗干扰能力强，但信号也不稳定。”
罗尘点点头，没再问。他走到床边坐下，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右腿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拿出苏禾给的药片，又吃了一粒。
唐夏也简单吃了点东西，然后走到架子旁，翻看着上面的书籍。大多是些医药和毒理方面的古籍，还有一些地理志和江湖杂记。她抽出一本很旧的线装书，翻开，里面夹着几张手绘的地图。
其中一张，绘制的是江城及周边区域，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，还有几条蜿蜒的线路。其中一个红点，赫然就是城西水库！旁边还有细小的标注，字迹潦草，勉强能认出“锁龙”、“古钟”、“门”等字样。
“胖师叔，你看这个。”唐夏将地图拿到灯下。
胖护法凑过来一看，脸色变得凝重：“这是……老四的手笔？他早就开始调查水库了？”
罗尘也凑了过去。地图上除了水库，还在江城几个地方画了圈，其中一个是他们刚才离开的旧纺织厂区域，还有一个在城东，标注着“疑有密道”。更远的地方，甚至标出了江城西面几十里外的一片山区，旁边写着“古驿道？退路？”。
“瘦护法……知道得不少啊。”罗尘喃喃道。
“老四心思缜密，喜欢未雨绸缪。”胖护法叹了口气，手指在地图上滑动，最后停在水库那个红点上，“看来，他早就怀疑水库底下有问题了。可惜……”
可惜什么，他没说下去。但众人都明白。
就在这时，那台一直沉默的卫星电话，突然发出了“嘀嘀”的提示音！屏幕亮起，显示有加密信号接入！
三人精神一振！胖护法立刻上前，按下接听键，并打开了免提。
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，一个虚弱、疲惫，但异常熟悉的声音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：
“胖……胖子……是……是你吗？”
是李魁的声音！
罗尘和唐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！
“是我！李魁！你们在哪？情况怎么样？”胖护法急声问道。
“我们……在三号蓄水池……东侧，一个废弃的泵房里……”李魁的声音喘得厉害，背景还有哗哗的水声和凌风压抑的痛哼，“凌风醒了……但情况不好……石老伤重……阿强……阿强为了引开追兵，和我们走散了……生死不明……”
三号蓄水池！他们果然去了汇合点！
“我们马上过去！”胖护法立刻道。
“不……别来……”李魁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，“蓄水池这边……不对劲……水……水变黑了……还有……有东西从水里爬出来……我们被围住了……胖子，你们……你们别来送死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、非人的嘶吼！紧接着是李魁的怒吼和凌风短促的惊呼！还有重物落水和搏斗的声音！
“李魁！李魁！”胖护法对着话筒大喊。
但回应他的，只有更加嘈杂混乱的声响，以及……一阵清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湿漉漉的拖拽声！
然后，通讯彻底中断。
只剩下沙沙的忙音，在寂静的地下室里，空洞地回响。
煤油灯的光晕晃动，将三张惨白的脸，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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