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。
凌风开车,罗尘坐在副驾。后座堆满了装备和补给,唐夏缩在角落里补觉——昨晚她几乎没合眼,反复推演玄家可能存在的阵法变化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直接上门?”凌风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。
罗尘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含混道:“不然呢?先递拜帖,约个茶室,客客气气说‘玄先生,能不能把您家祖传的宝贝借我使使’?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知道。”罗尘把烟拿下来,在手里转着玩,“但跟玄家这种世家打交道,绕弯子没用。他们活了几百年,什么套路没见过?不如开门见山。”
凌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救过玄素素两次。”他说,“这份人情,玄家认吗?”
“认是认。”罗尘看向窗外,山雾正从谷底漫上来,“但人情归人情,利益归利益。玄家守着那块星辰碎片三十八年,肯定有他们的理由。咱们得先搞清楚那理由是什么。”
车子转过一个急弯,前方出现岔路。
右边是平整的柏油路,通往旅游风景区。左边是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路,隐在竹林深处,路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,刻着四个字:玄门重地。
凌风打了左转向。
石板路很窄,仅容一车通过。两侧竹林密得不正常,阳光几乎透不进来。车子开进去百米后,后视镜里的来路已经模糊不清。
“迷踪阵。”后座的唐夏不知何时醒了,扒着车窗往外看,“种竹为阵,以雾为障。这手笔,至少是三代人经营出来的。”
罗尘感应了一下四周的气场。竹子的排列暗合八卦方位,地气被引导成环流,人在其中很容易失去方向感。不过阵法的主要作用是“隐匿”而非“攻击”,算是礼貌的警告。
又开了十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竹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,青瓦白墙的建筑群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最中央是一座五进大院,门楼高耸,檐角飞翘,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:玄天世家。
门前有广场,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鼎,鼎内香烟袅袅。
车子在广场边缘停下。
罗尘刚下车,就看见院门打开,两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走出来。都是二十出头,步履沉稳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来者何人?”左边稍高的那个拱手问道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特事办特别行动顾问,罗尘。”罗尘亮了亮那枚青铜徽章,“前来拜会玄家家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请稍候。”高个转身进门通报。
矮个留在原地,目光在罗尘三人身上扫过,尤其在凌风背着的剑匣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罗尘也不急,背着手打量起这玄家大院。风水格局确实讲究:背靠青龙山,面朝玉带水,左右白虎朱雀位都有矮丘拱卫,是典型的“四象聚气”局。但奇怪的是,整个大院的气场有些滞涩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抽取地脉灵气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唐夏小声问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虚。”罗尘压低声音,“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,看着体面,内里空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再次打开。
这次出来的不是门卫,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、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。面容清癯,留着一缕山羊胡,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。
他看见罗尘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罗小友,久仰。”男人拱手笑道,“在下玄家外事管事,玄文柏。家主正在闭关,暂不见客。若有什么事,可与在下说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:你不够格见家主。
罗尘也不恼,笑了笑:“玄管事,我不是来喝茶聊天的。海眼封印将破,事关百里生灵。特事办已经成立指挥部,赵国安处长亲自坐镇。我来,是想跟玄家商量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直视玄文柏的眼睛:
“三十八年前,从海眼祭坛失窃的三块星辰碎片,其中一块,是不是在玄家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玄文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手里的核桃停止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两个年轻门卫下意识绷紧了身体。
凌风的手,自然垂到了腰侧——那里离剑柄只有三寸。
唐夏悄悄捏了个指诀,随时准备起阵。
只有罗尘还松松垮垮地站着,甚至打了个哈欠。
他在心里骂自己:装什么大尾巴狼,万一人家直接翻脸,这地方跑都不好跑。
但脸上还得撑着。
玄文柏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罗小友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我玄家世代清白,岂会私藏封印之物?”
“我也希望是误会。”罗尘从怀里摸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,递过去,“但特事办的档案里,一九八五年七月,玄家以‘研究古阵法’为由,从当时的特事办副主任周远志手中,借走了一块陨铁材质的神秘碎片。借期三个月,至今未还。”
照片拍的是泛黄的档案页,上面有签字有公章。
玄文柏接过手机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玄管事,”罗尘收回手机,“现在海眼封印岌岌可危,需要七块星辰碎片归位才能稳固。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是来求援的。那块碎片,玄家能不能先借出来,解了眼前危机?事后特事办必有补偿,我罗尘也欠玄家一个人情。”
话说得漂亮,但意思很硬:东西你拿了,现在该吐出来了。
玄文柏深吸一口气,核桃又开始转动,但速度明显乱了。
“此事……我做不了主。”他最终说,“碎片确实在玄家,但那是老家主当年用三件祖传法器换来的,并非白拿。而且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那碎片,现在已经不在库房了。”玄文柏苦笑,“三年前,老家主病重,需要一件至阳之物镇住体内阴毒。家族会议决定,将碎片请出,置于家主闭关的静室,借其星力续命。”
罗尘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老家主用了三年?”
“是。”玄文柏点头,“碎片星力已消耗大半,如今只剩三成不到。就算你们拿去,恐怕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懂了:东西有,但快用废了。你们还要不要?
罗尘牙根痒痒。
这帮世家,真是物尽其用。偷来的宝贝,用起来一点不心疼。
“我要见家主。”他说,“现在。”
“家主在闭关,不见客。”
“那就见能主事的人。”罗尘往前一步,声音沉了下来,“玄管事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海眼要是炸了,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玄家——这山谷离封印点不到二十里,地脉首当其冲。到时候别说碎片,你们这百年基业,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。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
玄文柏脸色变幻,最终长叹一声:“罢了。你们随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。
罗尘三人跟上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玄家大院。院内青石板铺地,两侧回廊曲折,沿途能看到不少玄家子弟在练功或读书。见到外人进来,都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。
凌风低声对罗尘说:“这院里至少布了七个暗哨。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罗尘目不斜视,“左手边屋檐下那个,呼吸最轻,应该是高手。”
唐夏补充:“地底下也有东西……像是某种阵法枢纽在运转。”
三人跟着玄文柏穿过两进院子,来到第三进的堂屋前。
堂屋门楣上挂着匾额:明德堂。
玄文柏在门外躬身:“二爷,特事办的罗尘小友到了,有要事相商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门开了。
堂屋很宽敞,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头发花白,但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藏青色长袍,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。
老人抬眼看向罗尘,目光如电。
罗尘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这老头,修为不浅。
“晚辈罗尘,见过玄二爷。”他拱手行礼。
老人——玄家现任代家主玄承泽,微微点头:“坐。”
有下人搬来椅子。
罗尘三人落座。玄文柏退到一旁。
“海眼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玄承泽开门见山,“碎片确实在玄家,也确实快耗尽了。你们想要,可以。但玄家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碎片取出后,老家主性命难保。特事办需负责寻一件同等效用的至阳宝物,续他三年寿命。”
“第二,玄家这些年为守此碎片,付出了不少代价。特事办需补偿——不是钱,是修行资源。清单我会让文柏给你。”
“第三,”玄承泽顿了顿,目光锐利,“我要见赵国安。”
罗尘一怔:“见赵处长?”
“有些旧账,该算算了。”玄承泽冷笑,“当年周远志偷碎片,赵国安为何不阻止?他师父张明澈坐化井边,他这做徒弟的,难道一点责任没有?”
这话里有故事。
罗尘沉吟片刻:“前两个条件,我可以代为转达赵处长。第三个……我无权替他答应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来。”玄承泽站起身,拐杖点地,“碎片我可以先给你们看,但东西,得赵国安亲自来取。”
他走到堂屋东侧的博古架前,在某处按了一下。
书架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
“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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