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三个黑袍人动了。
不是扑上来,而是散开,占据祠堂的三个角落,同时结印。地面亮起暗红色的阵纹——早就布好的困阵。
罗尘反应极快,几乎在阵光亮起的刹那,就扔出了三张爆破符。
“轰!”
火光炸开,气浪掀翻了供桌,蜡烛倒了一片。但阵纹只是晃了晃,并未破碎。那三个黑袍人的修为,比预想的更高。
凌风拔剑。
剑光如雪,斩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袍人。对方不闪不避,双手一合,竟凭空凝出一面漆黑的盾牌。
“铛!”
剑盾相击,金铁交鸣。凌风被震退三步,脸色微变——那盾牌不是实体,是某种阴气凝成的,却坚硬如铁。
“小心。”罗尘低喝,“他们练的是邪功,力量来源不正。”
话虽如此,他自己也不好过。
胸口的内伤被刚才的爆炸震动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强提一口气,从包里摸出捆灵索——上次从特事办顺来的好东西,一直没舍得用。
绳索出手,如灵蛇般缠向周子安。
周子安轻笑,不闪不避,任由绳索缠上身。但在绳索收紧的瞬间,他身体忽然变得虚幻,像一团烟雾,从绳索的缝隙里飘了出来。
“幻术?”罗尘瞳孔一缩。
“不,是‘虚化’。”周子安重新凝实身体,站在供桌残骸旁,“家父教的小技巧。将身体暂时转化为纯能量态,可以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罗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能量化——这是传说中金丹期以上修士才能掌握的高阶技巧。周子安年纪轻轻,怎么可能?
除非……他不是靠正常修炼得来的。
“你们父子,到底把自己改造成了什么玩意儿?”罗尘咬牙问。
“改造?”周子安歪了歪头,笑容天真,“不,是‘进化’。家父发现了古老的秘密——这世间万物,本就是一体的。人、妖、鬼、神,不过是能量在不同形态下的表现。只要掌握正确的方法,就能打破界限,成为……更高等的存在。”
他张开双臂,黑袍无风自动。
“就像门后的客人们。他们不是怪物,是先行者。他们早就跨过了那道界限,获得了永恒的生命、无限的力量。而现在,他们愿意分享这份恩赐——只要我们能帮他们打开门。”
疯子。
罗尘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
这父子俩,已经被那种扭曲的信仰彻底洗脑了。
“所以你们搞出化工厂那种怪物,就是为了验证融合技术?”凌风一边与黑袍人缠斗,一边问。
“那是早期实验。”周子安承认,“不够完美,灵魂会反抗。但现在……我们已经找到更好的方法。”
他指了指那尊黑鼎。
鼎里的青烟重新凝聚,这次不再是花纹,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。人形在烟雾里挣扎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罗尘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是之前在玄家见过的,一个年轻的门卫。
“玄家的人?”他脸色骤变。
“借来用用。”周子安微笑,“玄家守着碎片这么多年,体内早就沾染了星辰气息。用他们做祭品,效果最好。”
“你找死!”
罗尘彻底怒了。
他不管胸口的伤,强行催动真元,双手结印。
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——雷来!”
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雷法,也是代价最大的。每用一次,至少要折寿三个月。但顾不上了。
祠堂上空,乌云凭空汇聚。
“轰隆!”
一道紫雷破顶而下,直劈周子安。
周子安终于色变。他双手急挥,在头顶布下三层黑色屏障。但紫雷势如破竹,连破两层,在第三层上炸开。
气浪将整个祠堂的屋顶掀飞。
三个黑袍人被震得吐血倒退。凌风趁机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咽喉——没血喷出来,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涌出。
“不是人!”凌风抽剑急退。
确实不是人。那黑袍人倒下后,身体迅速干瘪,化作一滩黑水,渗入地下。
剩下的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扑向那尊黑鼎。
他们要完成仪式!
罗尘想阻止,但紫雷的反噬来了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嘴角溢血。
凌风一人难挡两人,眼看黑袍人就要将手按在鼎上——
就在这时,祠堂外传来一声清叱:
“定!”
言灵!
苏禾的声音!
那两个黑袍人的动作骤然僵住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虽然只定住了一秒,但足够了。
凌风剑光连闪,两颗头颅飞起。
同样没有血,只有黑水。
周子安从废墟里站起来,半边身子焦黑,但还在笑。
“苏家的言灵……有意思。”他舔了舔嘴角的黑血,“但你们来晚了。仪式……已经完成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那尊黑鼎突然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某种更诡异的崩解——鼎身化作无数黑色粉末,在空中旋转、凝聚,最终形成一个旋涡。
旋涡的另一端,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罗尘感应到了——是井口那扇门的气息。
这个旋涡,是条临时通道!
“他在把祭品的能量传输给门!”苏禾冲进祠堂,脸色苍白,“必须打断!”
她再次开口:“此地,通道闭合!”
言灵之力如无形的手,扼向那个旋涡。旋涡剧烈震颤,开始收缩。
但周子安笑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他说,“祭品已经献上,通道已经建立。你们现在要对抗的,不是我的力量,是门后那些‘客人’的……食欲。”
仿佛印证他的话,旋涡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。
罗尘、凌风、苏禾同时闷哼,耳鼻渗血。
那嘶吼里包含的恶意和贪婪,几乎要冲垮他们的神志。
旋涡重新稳定,甚至扩大了一圈。从旋涡里,伸出了一只……手。
不是人手,是某种覆盖着黑色鳞片、指尖如钩的爪子。它扒住旋涡边缘,用力往外扒,想要钻过来。
“阻止它!”罗尘吼道。
凌风一剑斩向那只爪子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剑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。
爪子继续往外伸,已经能看到半截小臂。
苏禾咬牙,第三次动用言灵:“此物,退归来处!”
她七窍开始流血。
言令生效了。爪子往回缩了一点,但很快又停住。旋涡深处传来更多的嘶吼,似乎有更多的东西在往这边挤。
周子安哈哈大笑:“没用的!门后的世界,远比你们想象的广阔!那里的‘客人’,也比你们想象的……饥饿!”
罗尘看着那只即将钻出来的爪子,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苏禾,和已经力竭的凌风。
他知道,再不拼命,就真的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。
里面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滴“本命精血”。师父临终前说,这东西能救命,但用了之后,三个月内修为尽失,形同废人。
他一直舍不得用。
但现在,不用不行了。
他咬开瓶塞,将那滴金色的血液倒进嘴里。
血液入喉,化作滚烫的洪流,冲进四肢百骸。胸口的伤瞬间愈合,消耗的真元疯狂恢复,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盛数倍。
但代价是——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
三个月?
可能活不过今晚。
管他呢。
罗尘站起身,周身金光大盛。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——昊天氏传承里,禁忌篇章记载的“封天印”。
“以我精血,唤请祖灵——封!”
他一口鲜血喷在手印上。
鲜血没有落下,而是凝聚成一枚巨大的金色符印,压向那个旋涡。
符印所过之处,空间凝固。
爪子被定住了。
旋涡开始崩解。
周子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惊恐地看着那枚符印:“不可能!这是……上古封印术!你怎么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,符印已经压到漩涡上。
“轰!!!”
无声的爆炸。
不是物质层面的,是能量层面的湮灭。旋涡、爪子、连同旋涡深处那些嘶吼的存在,在这一击下,全部化为虚无。
余波扩散。
整个祠堂彻底坍塌。
周子安惨叫一声,身体寸寸开裂,化作一团黑雾,仓皇逃窜。
罗尘想追,但刚迈步,就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最后的意识里,他听见苏禾的惊呼,和凌风赶来的脚步声。
还有……远处山谷方向,传来的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钟鸣。
咚——
像是什么东西,被惊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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