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再醒来时,是在颠簸的车后座上。
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焦糊的气息——那是过度透支真元后经脉灼伤特有的味道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。
苏禾的脸凑在近前,眼角还挂着泪痕,见他醒了,连忙抹了把脸:“别动,你在内出血。”
罗尘想说话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,只发出嗬嗬的声响。他试着抬了抬手,手指能勉强动,但整条胳膊像灌了铅,沉得抬不起来。
完犊子了。他在心里骂。师父说得对,本命精血这玩意儿真是拼命用的——拼完就剩半条命。
“我们正在回指挥部的路上。”开车的凌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声音嘶哑,“你昏迷了四十分钟。祠堂塌了,周子安化成黑雾往东南方向跑了,追不上。”
罗尘艰难地转了转眼珠,用眼神询问。
苏禾明白他的意思,低声道:“我本来在苏家查玄家和暗影商会的往来,发现周子安三年前曾经以古董商的身份,在东南沿海一带活动频繁。后来追踪线索找到这个村子,正好碰见你们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圈又红了:“我来晚了。李魁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罗尘闭了闭眼。
不怪她。要怪只怪自己不够强,怪那对疯子父子太阴毒。
车子猛地一个颠簸,罗尘胸口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又吐出血来。苏禾赶紧扶住他,手掌贴在他后背,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渡入——不是真元,是某种温养经脉的秘法。
“别浪费力气。”罗尘用眼神示意。
“闭嘴。”苏禾咬着嘴唇,“苏家的‘回春术’虽然治不好本命损伤,但至少能让你好受点。”
罗尘不说话了。他确实需要这点温暖——不是生理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李魁死了,自己废了,唐夏重伤,凌风也快撑到极限。这仗打得真他妈憋屈。
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,终于驶入指挥部警戒区。哨兵看到车牌立刻放行,车子直接开到医疗帐篷门口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。罗尘被小心翼翼移上担架时,看见赵国安站在帐篷外,脸色铁青。
“他怎么样?”赵国安问。
“本命精血耗尽,经脉严重灼伤,脏腑多处出血。”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快速检查后汇报,“需要立刻手术,但……我们这儿条件有限。”
“转院来不及了。”另一个医生说,“而且他这种伤,普通医院根本治不了。”
赵国安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清虚道长呢?”
“在3号帐篷调息。”
“请他过来。”
清虚道长很快赶到。老道看了一眼罗尘的状况,眉头紧锁:“精血耗尽,道基受损……寻常手段确实难救。不过——”
他犹豫了一下:“青城山有一门‘枯木逢春’秘法,可以滋养本源,但需要三样东西: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做药引,至阳属性的灵气做媒介,还需要一个修为至少筑基巅峰的人做护法,以真元引导药力。”
“人参我们有。”赵国安立刻说,“至阳灵气……”
“星辰碎片。”凌风突然开口,“虽然星力损耗大半,但本质还是至阳。”
清虚道长眼睛一亮:“可行!但护法之人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凌风毫不犹豫。
“你不行。”清虚道长摇头,“你刚才一场恶战,真元消耗太大,做护法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“那我来。”苏禾上前一步。
“苏家的言灵之术虽妙,但对真元操控不够精细。”清虚道长还是摇头,“需要一个精通道家真元运转、且状态尚可的人。”
帐篷里一时沉默。
现在指挥部里,能打的都伤了,没伤的修为不够。至于外面那些特事办的战斗人员,修为更是不堪。
就在众人为难时,帐篷外传来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:
“我来。”
唐夏扶着门框站在那儿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清明。
“你内腑的伤……”赵国安皱眉。
“压住了。”唐夏慢慢走进来,“唐门除了用毒,也通药理。我可以用‘龟息法’暂时封闭伤势,腾出六成真元。配合清虚道长的秘法,够用了。”
清虚道长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终点头:“可以一试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若中途你伤势复发,可能两人都有性命之危。”
“知道。”唐夏在罗尘担架旁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
清虚道长不再多言,立刻吩咐准备:人参切片,星辰碎片置于罗尘胸口,唐夏双手按在他背心要穴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,和众人压抑的呼吸。
罗尘能感觉到,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真元从唐夏掌心渡入,沿着他破损的经脉缓缓推进。所过之处,灼痛感稍有缓解。紧接着,胸口那块星辰碎片开始发热,一丝微弱的至阳星力渗入体内,与唐夏的真元融合。
然后是人参的药力——被清虚道长以特殊手法炼化,化作一团温润的气流,汇入那融合后的能量中。
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循环。
很慢,很小心。
像在满是裂痕的瓷器上描金,稍有不慎,就是全盘崩溃。
罗尘闭上眼,努力让自己放松。这时候他帮不上忙,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添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唐夏额头开始冒汗,身体微微颤抖。她在强撑——罗尘能感觉到,渡入的真元已经开始不稳了。
“坚持住。”清虚道长低喝,双手结印,一道青光打入唐夏后心,“老道助你一臂之力!”
唐夏身体一震,真元重新稳定下来。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
罗尘忽然感觉到,小腹丹田处,那原本已经枯竭的气海,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。
像干涸的河床里,渗出了一滴水。
虽然只有一滴,但意味着——道基保住了。
他睁开眼,正好对上唐夏疲惫却欣慰的目光。
“成了。”清虚道长长舒一口气,撤回手印,“道基已稳,性命无碍。但三个月内不能动用真元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赵国安也松了口气:“能保住命就好。修为……以后再慢慢练回来。”
罗尘张了张嘴,这次终于能发出声音了,虽然嘶哑得厉害:“谢了。”
这话是对唐夏说的。
唐夏摇摇头,想站起来,却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凌风赶紧扶住她。
“你也需要休息。”清虚道长说,“龟息法封闭伤势只是权宜之计,最多撑十二个时辰。之后必须静养至少半个月。”
唐夏“嗯”了一声,被扶到旁边的病床上。
罗尘躺在那儿,看着帐篷顶。身体还是很虚弱,但至少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了。他在心里算了算:三个月不能动真元,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行动,他都只能当累赘。
真他妈憋屈。
正想着,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技术员冲进来,连报告都忘了喊:“赵处长!山谷那边……出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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