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安带人赶到观测点时,山谷已经变了样。
不是视觉上的变化——那扇门还在井口上方悬着,黑气还在缓慢扩散。但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,改变了。
是声音。
或者说,是一种震动。
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有规律的震动,每隔大约十分钟一次,沉闷如心跳,却又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。每次震动传来,井口那扇门就会亮起一道极淡的纹路,像是被激活了某个机关。
“这震动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赵国安问。
“就在刚才,罗顾问他们回来之后。”负责监测的技术员调出数据,“第一次震动是在凌晨3点47分,然后每隔9分36秒一次,现在已经响了……五次。”
赵国安看向清虚道长:“道长,您看这是……”
清虚道长闭目感应了半晌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这不是自然震动,是‘叩门’。”
“叩门?”
“门后的东西,在敲门。”老道睁开眼,眼中满是忧色,“它们想出来,但门还没完全打开。所以用这种方式,从内部冲击封印。每叩一次,封印就松动一分。”
赵国安心头一沉: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难说。”清虚道长走到监测仪前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灵压曲线,“但从这震动的强度和频率看……最多再叩四次,封印必破。”
四次。
九次叩门。
每一次间隔大约十分钟,也就是说,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。
“加固封印的材料呢?”赵国安回头问副手,“还要多久能到?”
“最快也要三小时。”副手苦笑,“而且就算到了,以现在的状况,我们也靠近不了井口。”
确实。井口周围的黑气污染区已经扩大到半径五十米,任何活物进入都会迅速被腐蚀。特事办之前尝试用机器人运送材料,结果机器人进去不到十米就失灵了,外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。
死局。
赵国安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桌子裂了。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这时,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:“或许……可以试试别的法子。”
众人回头。
罗尘被苏禾搀扶着站在帐篷门口,脸色还是苍白,但至少能站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赵国安皱眉,“清虚道长说了你要静养。”
“躺不住。”罗尘慢慢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喘了口气才继续说,“我在祠堂的时候,周子安说过一句话——他说门后的‘客人’,需要祭品来适应这个世界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在想,”罗尘看着监测屏幕上那有规律的震动曲线,“它们现在叩门,是不是因为……祭品不够?”
这话让所有人一愣。
清虚道长最先反应过来:“你的意思是,周子安在祠堂做的仪式,本来是要献上足够的祭品,帮助门后的东西完全适应,然后开门?但因为仪式被我们打断,祭品不够,所以它们只能自己叩门,想强行出来?”
“对。”罗尘点头,“而且我怀疑,周子安选择那个祠堂,不是随便选的。那村子荒废了几十年,但祠堂里却有完整的香火布置,还有那尊黑鼎……那地方很可能是个古老的祭祀点,本身就与门后的存在有某种联系。”
凌风插话:“所以周子安去那儿,是为了利用那个点的特殊性,加强仪式效果?”
“应该是。”罗尘看向赵国安,“赵处长,我需要那个村子的所有历史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
赵国安立刻吩咐人去查。
资料很快送来了——是从地方志和档案里紧急调出的。
那村子叫“封门村”,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。奇怪的是,从建村开始,村里就有一条古怪的规矩:每年农历七月十五,全村人必须到祠堂祭祀,而且祭祀时不准点灯,不准出声。
“像在祭拜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苏禾轻声说。
继续往下看。
清朝道光年间,封门村发生过一场瘟疫,死了大半人。幸存者迁出,村子逐渐荒废。但县志里提到一个细节:瘟疫爆发前三个月,有村民在祠堂地下挖出了一尊“黑鼎”,鼎上刻满“非字非画”的纹路。
“黑鼎……”罗尘想起祠堂里那尊,“后来呢?鼎去哪了?”
“记载到这里就断了。”技术员说,“不过民国时期的档案里有一条补充——1937年,日军占领这一带时,曾派一支小队进山,目标就是封门村。但那支小队进村后就失踪了,再也没出来。后来日军又派了两次人,都无功而返。最后这事不了了之。”
罗尘和凌风对视一眼。
日军也盯上过那地方。
“还有更近的。”技术员继续翻档案,“1985年——又是这个年份——有地质勘探队在封门村附近做测绘,仪器全部失灵。带队的老教授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,说那地方‘地磁异常,似有古阵残存,不宜深入’。”
1985年。周远志偷走星辰碎片的那一年。
时间线都对上了。
罗尘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:封门村自古就是祭祀点,祠堂下有黑鼎,与门后的存在有关。日军想打主意但失败了。1985年周远志偷碎片,可能也探查过那里。三年前,周子安开始频繁在东南沿海活动,应该就是在为今天的仪式做准备。
“所以祠堂是个‘锚点’。”唐夏忽然开口,她支撑着坐起来,“连接现世与门后世界的锚点。周子安在那里举行仪式,是想加强这个连接,让门后的东西更容易过来。”
“那现在仪式被我们打断,”凌风问,“锚点是不是就失效了?”
“不会完全失效。”唐夏摇头,“那种古老的联系一旦建立,很难彻底切断。而且……”
她看向监测屏幕:“叩门还在继续。说明连接还在,只是变弱了。门后的东西需要更多力量,才能完全打开门。”
帐篷里再次沉默。
这时,第六次叩门来了。
“咚——”
这次的震动比前五次都强。帐篷里的灯具齐齐闪烁,桌上的水杯滑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监测屏幕上的灵压曲线猛地蹿升,突破了1000大关。
“叩门力度在增强。”技术员声音发颤,“照这个趋势……可能撑不到九次了。”
赵国安脸色铁青。
罗尘盯着屏幕,忽然问:“每一次叩门之间,间隔是9分36秒,对吧?”
“对,非常精确。”
“九为数之极……”清虚道长喃喃,“九次叩门,若是完成,恐怕就是门开之时。”
罗尘脑子里飞快运转。
九次叩门,间隔固定,力度递增。
这像某种仪式,或者……阵法。
他猛地抬头:“道长,您听说过‘九幽冥叩’吗?”
清虚道长浑身一震:“你是说……上古禁术‘九幽叩门大阵’?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?”
“周远志父子能挖出蚀骨幽泉,挖出九幽冥叩也不奇怪。”罗尘说,“如果真是这个阵法,那每一次叩门,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。门后的东西不可能无限叩下去——它们也需要‘燃料’。”
“燃料?”苏禾问。
“祭品。或者……”罗尘看向山谷方向,“封印本身的力量。”
这话点醒了所有人。
清虚道长一拍大腿:“没错!九幽冥叩大阵的原理,就是以阵破阵——用叩门的力量,反向抽取封印的能量,用来叩开下一道门!如此循环,直到封印彻底瓦解!”
“那岂不是无解?”凌风皱眉。
“有解。”罗尘说,“打断循环就行。在两次叩门之间,加固封印,或者……削弱叩门的力量。”
“怎么削弱?”
罗尘看向苏禾:“言灵可以定义规则。如果定义‘此地空间,禁止叩门’呢?”
苏禾苦笑:“我之前试过了,只能削弱,不能禁止。门后的东西力量层次太高,我的言灵压制不住。”
“如果……不止你一个人呢?”罗尘慢慢说,“如果有一个阵法,能放大言灵的效果?”
唐夏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‘天音阵’?可那阵法需要至少四个心意相通的人共同布设,而且对布阵者的修为要求极高。”
“我们人不够。”凌风说。
“够。”
说话的是赵国安。
他转过身,看着帐篷里的众人:“清虚道长,唐夏,凌风,苏禾——你们四个,再加上我。五个人,布一个加强版的天音阵,够不够?”
清虚道长沉吟:“五人成阵,倒是可以。但天音阵极为损耗心神,一旦失败,布阵者都可能受到反噬,轻则痴呆,重则丧命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赵国安看向山谷方向,第七次叩门的震动正在传来,“再拖下去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罗尘:“你留下指挥。如果我们失败了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罗尘打断他,挣扎着站起来,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我不能布阵,但我能看——昊天氏的传承里,有望气观阵之法。我可以帮你们找阵眼,调频率。”
“可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罗尘咧嘴,笑得难看,“总不能光让你们拼命。”
苏禾走过来,扶住他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罗尘看着她,最终点了点头。
第七次叩门的余波渐渐平息。
距离第八次,还有九分三十六秒。
赵国安深吸一口气:“准备布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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