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布阵的地点选在离井口八十米外的一处高地——这是目前能靠近的极限，再往前就是黑气污染区。
清虚道长取出五面杏黄色阵旗，分别递给赵国安、凌风、苏禾、唐夏，自己留了一面。阵旗是青城山的传承法器，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云纹，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天音阵以五行为基，对应五脏五音。”老道快速讲解，“赵处长修为最厚，坐镇中央戊己土位，主‘宫’音，稳阵基。凌风小友剑意锋锐，居西方庚辛金位，主‘商’音，破邪祟。苏姑娘言灵通玄，居北方壬癸水位，主‘羽’音，润万物。唐姑娘阵道精深，居东方甲乙木位，主‘角’音，调生机。老道我居南方丙丁火位，主‘徵’音，燃灵光。”
他顿了顿，神情肃穆：“阵成之后，需以心神共鸣，同念《度人经》第一段。借经文之力，将苏姑娘的言灵放大，定义‘此地禁止叩门’之规则。切记——心神不可有丝毫杂念，否则阵法反噬，五人皆危。”
众人点头。
罗尘被苏禾扶着站在阵外十米处。他运起最后一点精神，开启望气术——虽然会加重伤势，但此刻顾不上了。
视野里，五人站定方位后，各自手中的阵旗亮起不同颜色的光：赵国安是厚重的黄，凌风是锐利的白，苏禾是深邃的蓝，唐夏是生机的青，清虚道长是炽热的红。
五色光升起，在空中交织，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光轮。
光轮中央，隐约有古老的音符浮现——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
“起阵！”清虚道长低喝。
五人同时诵经：
“昔于始青天中，碧落空歌，大浮黎土。受元始度人，无量上品……”
经文声起，光轮旋转速度加快。五色光越来越亮，最终融合成一片纯净的白光，如倒扣的巨碗，罩向井口方向。
罗尘能看见，白光所过之处，那些弥漫的黑气像遇到克星一样，纷纷退缩。但井口那扇门也感应到了威胁，表面花纹亮起，涌出更多黑气，与白光对抗。
两股力量在井口上方三十米处僵持住了。
“苏姑娘，就是现在！”清虚道长喝道。
苏禾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结印，开口时声音空灵悠远，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，而是从天地间直接响起：
“以此阵为凭，以此音为证——此地空间，禁止叩门！”
言灵出口的瞬间，她脸色刷地白了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言灵定义如此大范围的规则，对她负担极大。
但效果立竿见影。
那扇门猛地一震，表面花纹剧烈闪烁。从门缝里涌出的黑气骤然减少，连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第八次叩门的时间到了，但震动没有传来。
成功了？
罗尘刚升起这个念头，就看见门上的花纹突然全部亮起，爆发出刺眼的黑光！
“不好！”清虚道长大叫，“它在强行突破规则！”
门后的东西，显然被激怒了。
黑光如潮水般涌出，冲击着白光形成的屏障。屏障剧烈波动，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
布阵的五人同时闷哼。赵国安嘴角见血，凌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，唐夏身体摇晃，苏禾更是摇摇欲坠——她是言灵的直接施展者，承受的反噬最大。
“撑住！”清虚道长咬牙，双手印诀连变，“转阵！五行相生，生生不息！”
五色光轮加速旋转，从相克转为相生：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，金生水，水生木。循环往复，屏障的稳定性立刻提升。
但门的反抗也更激烈了。
黑光凝聚，竟在门前方形成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。人影没有五官，只有轮廓，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。
它抬起“手”，指向白光屏障。
无声无息地，屏障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。小点迅速扩大，像墨水滴在宣纸上，开始腐蚀屏障。
“这是……”清虚道长瞳孔骤缩，“它在模仿我们的阵法，以点破面！”
罗尘心里一沉。
门后的东西，智慧比预想的更高。它不仅力量强大，还会学习，会破解。
“调整频率！”他冲阵内大喊，“五行循环加快三成！它现在模仿的是当前的频率，我们一变，它就跟不上！”
清虚道长立刻照做。
五色光轮旋转速度骤然提升。屏障上的腐蚀果然停止了——那人影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，像是需要重新计算。
但仅仅三秒后，人影又开始动作。而且这一次，它的“手”在空中划出的轨迹，隐约构成一个简陋的阵纹——它真的在学习！
“再变！”罗尘吼道，“逆循环！五行相克！”
光轮逆转。
人影再次停滞。
但这次只停了两秒。
然后它继续。
罗尘额头冒汗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——人影的学习速度在加快，而布阵的五人消耗巨大，撑不了多久。
必须找到破绽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门，望气术运转到极限。视野里，门不再是一个整体，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能量流构成。这些能量流从门后涌出，汇聚到人影身上，再通过人影的手释放出来。
等等。
能量流……不是均匀的。
罗尘忽然发现，在门的最下方，靠近井口的位置，有一处能量流明显稀疏。就像水管上有个微小的裂缝，漏水了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那是之前周子安仪式被打断造成的损伤！虽然仪式没完成，但对“锚点”造成了影响，导致门本身的能量输送出现了薄弱点！
“攻击门左下角！”他用尽力气大喊，“那里是薄弱点！”
阵内五人闻言，毫不犹豫。
凌风剑意冲天，化作一道白色剑光；赵国安双掌推出，黄色土行真元如巨山压顶；清虚道长桃木剑一指，红色火光迸发；唐夏双手连弹，青色木行灵气如藤蔓缠绕；苏禾咬破舌尖，以血为引，蓝色水行真元化作冰锥。
五道攻击，五行俱全，全部轰向门左下角那处薄弱点。
人影想阻拦，但慢了半拍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不是物质爆炸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碰撞。白光与黑光交织、湮灭，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强光，让所有人瞬间失明。
罗尘被气浪掀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听到一阵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强光渐渐散去。
他看见，那扇门左下角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。
裂纹不大，但正在缓慢蔓延。
门后的东西发出无声的咆哮——这次所有人都能“听”到，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、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嘶吼。
人影消散了。
黑气如潮水般退回门内。
门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，最后几乎停滞。表面的花纹黯淡下去，只有左下角那道裂纹，还在幽幽地泛着黑光。
屏障也碎了。
布阵的五人全部瘫倒在地，个个带伤，但至少都还活着。
第八次叩门……终究没有传来。
罗尘躺在地上，望着夜空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漫长的夜晚，终于要过去了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一时的胜利。
门没有开，但也没有关。
那道裂纹还在。
而距离第九次叩门，还有一个小时。
清虚道长挣扎着坐起来，看着那道裂纹，脸色凝重：“门……受损了。但这也意味着，封印的结构出现了破绽。下次叩门时，它可能会从裂纹处直接突破。”
赵国安抹了把脸上的血：“我们能修复裂纹吗？”
“需要至阴至阳两种力量同时作用，且必须精确平衡。”清虚道长苦笑，“眼下我们这些人，伤的伤，残的残，哪还有余力做这种精细活？”
众人沉默。
是啊，拼尽全力，也只是暂时阻止了第八次叩门。
那第九次呢？
罗尘闭上眼睛。
他在心里问自己：罗尘啊罗尘，你还能做什么？
师父说东南有机缘。
可机缘在哪？
正想着，他忽然感觉到，贴身藏着的、那片从水库蛟魂那里得来的“逆鳞”，开始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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