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鳞烫得越来越厉害,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。
罗尘挣扎着坐起来,掀开衣领一看——那片巴掌大小、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蛟龙逆鳞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,温度高得惊人,却诡异得不伤皮肉。
“怎么了?”苏禾注意到他的动作,凑过来。
罗尘把逆鳞掏出来。鳞片一离开胸口,立刻脱手飞出,悬在半空,滴溜溜旋转。银光流转,在空气中投映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虚影。
“这是……”清虚道长勉强撑起身子,眯眼细看,“山川走势……是这附近的地形图!”
确实。虚影上的山脉、河流轮廓,与指挥部保存的卫星地图高度吻合。但在地图的某个点上——离山谷约莫十五里的一处山坳里,有一个醒目的红点在闪烁。
“它在指引我们去那里。”凌风拄着剑站起来,“这逆鳞……有灵性?”
“不止。”罗尘盯着那个红点,“水库那条蛟魂当年被我用疏导之法安息,它赠我这片逆鳞时说过,此物与‘地脉节点’有感应。现在看来,它感应的不是普通节点……”
“是海眼之门的能量泄露点。”唐夏接过话,脸色凝重,“门出现裂纹后,能量开始往那个方向流失。逆鳞感应到了,所以在指引我们。”
赵国安立刻调出那个山坳的资料:“那片区域……叫‘老鸦岭’,是一片原始林区,没有道路,平时连采药人都不去。地质报告显示,那里的岩层结构很特殊,有大量天然溶洞。”
“溶洞……”罗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“可以储存能量吗?”
清虚道长眼睛一亮:“可以!若是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,且结构符合某种阵法脉络,就能像电容器一样,暂时储存溢散的能量。但容量有限,一旦超过阈值……”
“就会爆。”罗尘接口,“而门上的裂纹,正在源源不断往那边输送能量。”
时间紧迫。
距离第九次叩门,还有五十三分钟。
“必须去老鸦岭。”罗尘说,“如果能在那里截断能量流失,或者至少疏导一部分,就能减轻门的压力,为我们修复裂纹争取时间。”
“可你怎么去?”苏禾看着他苍白的脸,“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。”
罗尘没说话,只是看着悬在空中的逆鳞。
逆鳞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,旋转速度加快,银光更盛。忽然,它分化出一缕极细的光丝,飘向罗尘,轻轻缠在他手腕上。
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,顺着光丝传来。
不是真元,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“地脉之力”。这股力量托着他的身体,让他暂时摆脱了虚弱感。
“它能帮我。”罗尘尝试走了两步,虽然还是慢,但至少稳了,“而且我感觉……那片山坳里,不止有溢散的能量。”
清虚道长掐指一算,面色微变:“老鸦岭的方位……在东南。”
东南。
又是东南。
师父龟甲留言里的“东南方向有机缘”,周子安逃窜的方向,现在逆鳞指引的方向——全在东南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赵国安当机立断:“凌风,你陪罗尘去。苏禾留下照顾唐夏。清虚道长,我们在这边准备,万一第九次叩门提前,至少能挡一阵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回头,看见唐夏扶着帐篷柱子站起来。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发青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你的伤——”凌风皱眉。
“死不了。”唐夏打断他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吞下。药丸入腹,她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,气息却稳定了许多。
“唐门秘药‘燃血丹’。”她解释,“能暂时激发潜力,压制伤势。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七天。但……够用了。”
“胡闹!”清虚道长呵斥,“你内腑本就有伤,再用这种虎狼之药,会伤及根本!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唐夏看向罗尘,“老鸦岭那种地方,地形复杂,可能有天然阵法或者陷阱。没有阵法师跟着,你们找到地方也进不去。”
她说得对。
罗尘看着唐夏那双倔强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:“一起。”
没有时间争论了。
三人简单收拾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。罗尘的修为没了,法器用不了。凌风的剑还在,唐夏带了些布阵材料。最重要的,是那片悬在空中引路的逆鳞。
出发时,苏禾拉住罗尘的手,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。
是个小巧的玉坠,雕成如意形状,触手温润。
“苏家祖传的护身符。”她低声说,“能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你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罗尘握紧玉坠,笑了笑: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三人离开指挥部,跟着逆鳞的指引,钻进密林。
没有路,只能披荆斩棘。凌风在前面用剑开路,罗尘居中,唐夏殿后。逆鳞悬浮在罗尘头顶三尺处,洒下的银光像盏灯,照亮前路。
林子里静得诡异。
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连风声都没有。树木长得奇形怪状,枝干扭曲,像是被什么力量长期扭曲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地气紊乱。”唐夏边走边观察,“这里的磁场完全乱了。指南针会失灵,电子设备也会失效。”
罗尘试着感应了一下。确实,天地间的灵气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狂躁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逆鳞传来的地脉之力,成了他唯一能借用的“稳定源”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。
石头全是黑色的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。唐夏蹲下摸了摸,手指立刻被烫得缩回来:“好强的阳煞之气……这些石头长期被至阳能量冲刷,已经‘石化’了。”
“至阳?”罗尘看向逆鳞指引的方向,“门里泄露的是阴性能量,怎么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明白了。
阴阳相冲。
门里泄露的至阴能量,与地脉中天然的至阳地气在这里相遇,剧烈冲突,才造就了这种诡异的环境。而那些黑色石头,就是冲突的“产物”。
“小心点。”凌风握紧剑,“这种地方,容易滋生怪异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石堆里突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
三人立刻戒备。
从石缝里,爬出几条……东西。
不是蛇,也不是虫。它们通体漆黑,半透明,像是由凝固的阴影构成,身体不断蠕动变化,没有固定的形态。但每一条的头部,都有一双猩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三人。
“阴煞聚形。”唐夏倒吸一口凉气,“阴阳冲突产生的副产品,没有灵智,只有吞噬本能。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,吸食生气。”
话音刚落,那几条阴影已经扑了上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凌风一剑斩出,剑光划过阴影,却只让它顿了顿,随即愈合。物理攻击效果有限。
唐夏双手连弹,数枚银针射出,钉在阴影身上。银针上淬了破煞的药液,阴影发出无声的嘶鸣,身体开始溃散。
但更多的阴影从石堆里涌出。
密密麻麻,不下百条。
“不能纠缠!”罗尘大喊,“逆鳞,开路!”
逆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银光大盛。光芒所过之处,阴影如雪遇朝阳,纷纷消融。但逆鳞的银光也在迅速黯淡——它储存的地脉之力,消耗得很快。
“快走!”凌风一手一个,拉着罗尘和唐夏往前冲。
三人冲过乱石坡,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洞口。
洞口约莫一人高,里面黑漆漆的,往外冒着森森寒气。但逆鳞毫不犹豫地飞了进去。
“跟进去!”罗尘带头钻入洞口。
洞内是条狭窄的天然通道,石壁上凝结着白色的霜。越往里走,温度越低。走了大概五十米,前方豁然开朗。
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。
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,有些还在滴水。洞中央,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水池——不,不是水池。
池子里装的不是水,是粘稠的、不断翻涌的黑色液体。液体表面泛着幽光,散发出刺骨的阴寒。而池子上方,悬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流,从洞顶的某个裂缝中垂落,源源不断注入池中。
“这就是能量泄露点。”唐夏观察着池子周围,“看,池边有天然形成的石台,分布暗合八卦方位。这溶洞本身,就是个天然的‘蓄阴池’。”
罗尘盯着那道黑色能量流。它连接的方向……正是山谷那边。
门上的裂纹,把能量导到了这里。
而池子里的黑色液体,已经快满了。
“最多再注入十分钟,就会溢出。”唐夏估算着,“一旦溢出,阴气爆发,方圆十里都会变成死地。”
凌风问:“能堵住裂缝吗?”
“难。”唐夏摇头,“裂缝连接着门,强行堵住,可能会引起门那边更剧烈的反冲。”
罗尘没说话。
他在看池子底部。
逆鳞不知何时已经飞到池子上方,银光聚焦在池底某个位置。透过浑浊的黑色液体,隐约能看到,池底沉着一样东西。
长方形的,泛着淡淡的青铜色光泽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凌风也看到了。
罗尘走近池边。阴寒之气扑面而来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但他体内的地脉之力自动运转,抵御住了寒意。
逆鳞的银光更盛,像是在催促他。
罗尘一咬牙,伸手探入池中。
黑色液体冰冷刺骨,接触皮肤的瞬间,他感觉血液都要冻结了。但地脉之力护住了手掌。他摸索着,抓住了池底那样东西。
入手沉重,冰凉。
他用力把它捞了出来。
是一面……残缺的青铜镜。
镜面布满裂纹,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,镜框上刻着古老的云雷纹。镜子背面,用篆书写着两个字:
昊天。
罗尘浑身一震。
昊天镜?
昊天氏传承里提到过的至高法器,据说有照破虚妄、定住时空的威能。但早就失传了,连师父都只见过拓片。
怎么会在这里?
他翻过镜子。残缺的镜面上,映不出人影,只能映出池子里翻涌的黑色液体。但诡异的是,那些液体在镜中的影像……在逆时针旋转。
“这镜子……”唐夏凑过来看,“它在反向转化阴性能量?”
话音未落,池子里的黑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。
不是温度升高,是能量剧烈波动。
洞顶那道黑色能量流开始扭曲、膨胀,像是门那边的存在,感应到了昊天镜被取出,暴怒了。
整个溶洞开始震动。
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不好!”凌风一把拉开罗尘,“洞要塌了!”
三人转身就往洞口跑。
身后,池子炸开了。
黑色液体如火山喷发,冲天而起。
而在液体喷发的中心,一道漆黑的、布满眼睛的虚影,正在缓缓凝聚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