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持续了约莫十秒，然后消散。金色光柱恢复原状，但巨鼎的震动并未停止，反而越来越剧烈。鼎身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远古的呼唤。
“这是……九鼎之间的共鸣？”玄文柏脸色微变，“它在召唤其他鼎？”
“不止。”张守一盯着鼎身纹路，“这些纹路是地图——炎州地肺的位置。有人在鼎上做了手脚，故意放出信息，指引人去取离鼎。”
“谁干的？”苍狼问。
“还能有谁。”苏晚晴淡淡道，“想让天下大乱的人。”
暗影商会。
罗尘脑子里立刻跳出这四个字。只有他们，才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种事——放出九鼎的消息，引诱各方势力争夺，制造混乱，好趁乱达成他们的目的。
“炎州地肺……”诸葛明掐指一算，眉头紧锁，“那地方在西南边境，靠近缅北，是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。而且地肺指的是活火山口，环境极端凶险，普通人根本进不去。”
“所以去的只会是修行者。”苍狼接话，“而且是敢拼命、有本事的修行者。”
散修群里已经有人蠢蠢欲动。离鼎的信息太诱人了——九鼎之一，上古法器，得之可实力暴涨。至于危险？修行路上哪有不危险的。
“三天时间，从这儿赶到西南边境……”盘铁球的瘦高个已经恢复行动，但不敢再乱动，只是小声嘀咕，“来得及吗？”
“坐飞机来得及。”玄文柏说，“但问题是，到了地方怎么进去？地肺深处温度高达千度，没有特殊护身手段，进去就是灰。”
“那就看各家的本事了。”幽冥道那边，为首的黑袍人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难听，“离鼎……我幽冥道要了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散修中有人不服。
黑袍人没答话，只是抬手，掌心涌出一团漆黑的火焰。火焰无声燃烧，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，散发出的不是热，是刺骨的阴寒。
“九幽阴火……”张守一眯起眼，“你们果然挖出了幽冥道的镇派秘典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黑袍人收起火焰，“天师府不也藏着不少好东西？”
火药味又浓了起来。
罗尘没理会这些争吵。他盯着巨鼎，脑子里飞快运转。离鼎现世的消息是陷阱，这几乎可以肯定。但陷阱也得踩——因为离鼎本身是真的，而且很可能是修复地脉、对抗海眼的关键。
问题在于，谁去？怎么去？
他看向张守一和苏晚晴。这两位大佬显然不会亲自去——他们得坐镇大局，防止更大的乱子。
那剩下的人里……
“我去。”罗尘忽然开口。
全场目光聚焦过来。
“罗小友，你现在的状态……”玄文柏欲言又止。
“界种在身，与九鼎共鸣，我去最合适。”罗尘说，“而且三个月内我必须突破金丹，离鼎或许是个机会。”
这是实话，但不全是真的。真正的原因是，他感觉到界种在“渴望”离鼎——就像饿汉闻到肉香，那种本能的冲动几乎压制不住。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：“汝修为未复，此去凶多吉少。”
“所以需要帮手。”罗尘看向凌风和唐夏。
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苍狼忽然说，“潜龙部队在西南有据点，可以提供支援。”
“军方也要插手？”散修中有人不满。
“九鼎事关地脉，地脉事关国运。”苍狼语气平淡，“国家不管，谁管？”
这话堵得人无话可说。
张守一沉吟片刻，转向玄文柏：“玄家呢？”
玄文柏苦笑：“家主有令，此次九鼎之事，玄家不争不抢，只求自保。但……”他看向罗尘，“罗小友若需要帮助，玄家可出三人随行。”
这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。
幽冥道那边，黑袍人冷笑：“一群伪君子。离鼎，各凭本事吧。”
说着，他带着手下转身就走，很快消失在密林中。散修群里也陆续有人离开——三天时间很紧，得赶紧做准备。
盆地里的人少了一大半。
张守一走到罗尘面前，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盒递给他：“陈老鬼的徒弟，不能死在外面。这里面是三张‘替死符’，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。但记住，每张只能用一次，而且用了之后，三天内修为尽失。”
罗尘郑重接过：“谢道长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张守一摆摆手，“要谢就谢你师父。那老家伙虽然不靠谱，但看人的眼光……还行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向苏晚晴：“苏道友，昆仑的意思？”
“昆仑不参与争夺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但会派人监督，确保九鼎不被用于邪道。”
她顿了顿，对罗尘道：“汝既决定去，便去。但记住——离鼎镇于地肺千年，已与地火融为一体。取鼎之法，不在力夺，在‘疏导’。”
又是疏导。
罗尘心中一动：“请前辈明示。”
“到时自知。”苏晚晴不再多说，身形一闪，竟凭空消失。
来无影去无踪。
诸葛明呵呵一笑：“昆仑的人就这脾气，小友别介意。老夫也送你一卦——”他摸出三枚铜钱，随手一抛，落地后呈品字形。
“坎上离下，水火未济。”老道盯着卦象，眉头微皱，“此行大凶，但有变数。变数在……‘故人’。”
故人？
罗尘想追问，但诸葛明已经收起铜钱，摇头晃脑地走了。
最后只剩下苍狼、玄文柏和罗尘三人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苍狼问。
“今晚。”罗尘说，“我先回指挥部交代一声，然后直接去机场。苍狼队长，麻烦安排航班。”
“可以。”苍狼点头，“我会调一支小队在那边接应。但进入地肺之后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玄文柏也说：“玄家派的人，今晚会到指挥部与你们汇合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回程的路上，三人都很沉默。
密林依旧阴森，但比起刚才鼎前的暗流汹涌，反而让人松了口气。
“罗尘。”凌风忽然开口，“你觉得‘故人’指的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尘摇头，“可能是师父以前的朋友，也可能是……敌人。”
他想起周远志父子。那对疯子，会不会也去了炎州地肺？
很有可能。
唐夏忧心忡忡：“地肺深处环境极端，我的阵法在那里效果会大打折扣。而且如果还有其他势力……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罗尘苦笑，“现在这情况，就是明知道前面是火坑，也得跳。”
因为不跳，三个月后海眼崩了，大家一起死。
跳了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回到指挥部时，天已经擦黑。
赵国安听完汇报，脸色凝重：“炎州地肺……那地方我去过一次。二十年前，特事办在那里折了七个好手，连尸骨都没收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里不止有自然危险。”赵国安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份泛黄的卷宗，“地肺深处，生活着一种古老生物——‘地火蜥’。那玩意儿刀枪不入，符法难伤，而且成群结队。更麻烦的是，它们守护着一株传说中的‘地心火莲’，任何靠近的人都会遭到攻击。”
罗尘翻开卷宗。里面是手绘的草图，画着一种类似蜥蜴但体型大得多的生物，全身覆盖红色鳞片，口中能喷吐火焰。
“地火蜥的鳞片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绝佳材料，所以一直有人去猎杀。”赵国安继续说，“但成功率不到三成。而且最近几年，有传言说地肺深处出现了变异体——体型更大，更聪明，甚至……会使用简单的法术。”
“妖？”凌风皱眉。
“可能。”赵国安合上卷宗，“所以你们这次去，不仅要防备其他势力，还要应付这些土著生物。”
正说着，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禾掀帘进来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查到了。”她把平板递给罗尘，“暗影商会东南亚分部，昨天派了三十个人入境，目的地就是炎州。带队的是个叫‘炎魔’的家伙——暗影商会五长老之一，精通火系邪术，修为至少在筑基巅峰。”
炎魔。
罗尘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还有。”苏禾调出另一份情报，“新加坡那边，陈伯谦昨天突然失踪了。苏家的人去他住处查看，发现打斗痕迹，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展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书房地板，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：圆形，里面是个倒三角，三角中央有只眼睛。
“这是暗影商会的标记。”赵国安沉声道，“他们提前动手了。陈伯谦手里的那块星辰碎片，恐怕已经落到他们手里。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
罗尘揉了揉眉心，感觉脑袋发胀。但界种在胸口平稳跳动，传来一丝温和的力量，让他勉强保持清醒。
“碎片的事先放一放。”他说，“当务之急是拿到离鼎。有了离鼎，修复地脉，海眼那边能多撑一段时间，我们才有余力去追碎片。”
“同意。”赵国安点头，“我已经安排了专机，两小时后起飞。玄家派的三个人已经到了，在外面等着。”
罗尘走出帐篷。
月光下，站着三个人。两男一女，都是二十出头。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，背着一柄阔剑，见罗尘出来，抱拳道：“玄家玄烈，奉家主之命，听候罗顾问差遣。”
旁边瘦削些的男子也行礼：“玄风，擅轻功暗器。”
最后那个女子，扎着高马尾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声音清亮：“玄月，懂些医术和毒理。”
三人气息沉稳，眼神清明，显然都是好手。
罗尘回礼：“这次危险，三位多担待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玄烈道，“临行前家主交代，九鼎关乎天下，玄家虽不争，但该出力时绝不退缩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罗尘心里却清楚，玄家派这三个年轻人来，既是帮忙，也是押宝——赌他罗尘能成事，赌昊天传承值得投资。
政治啊，哪儿都有。
两小时后，机场。
专机是架小型军用运输机，舱内简陋，但足够快。除了罗尘、凌风、唐夏、玄家三人，还有苍狼派来的一个四人小队——都是潜龙部队的精英，代号“山魈”“夜枭”“白猿”“青鸾”，清一色迷彩服，装备精良。
飞机起飞，冲向夜空。
罗尘靠在舷窗边，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。
这一去，不知还能不能回来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昊天镜，镜身冰凉。
镜子啊镜子，这次可得给点力。
正想着，镜面忽然泛起微光，映出一行小字：
地火炼金身
离鼎铸道基
生死一念间
莫负昊天名
罗尘盯着这四句话，久久不语。
地火炼金身……是说要用地火淬炼身体？
离鼎铸道基……离鼎能帮他重铸道基？
那生死一念间——
他苦笑。
意思就是，这次玩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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