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西南边境一处军用机场降落时,是凌晨四点。
天还黑着,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硫磺和湿热泥土混杂的气味。机场很小,跑道旁停着几架老式运输机,塔台的灯光昏黄如豆。罗尘一行人刚下舷梯,就有个穿迷彩服、脸上涂着油彩的汉子迎上来,抬手敬礼:“潜龙西南分队,代号‘穿山甲’,奉命接应。”
苍狼上前和他握手,简短交流几句,转身对罗尘说:“这是老吴,对这一带熟。他会带我们到地肺外围,后面的路就得靠自己了。”
老吴咧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车备好了,两辆越野。不过只能开到‘火石镇’,再往里没路,得步行。”
火石镇。罗尘想起卷宗里的记载——那是个建在火山脚下的小镇,常住人口不到三百,靠开采火山岩和地热资源为生。但近几年地肺异动频繁,镇上的人陆续搬走,现在只剩些走不动的老人和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。
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夜色中驶离机场。路很颠,都是碎石和土坑。罗尘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热带雨林。树木高大茂密,藤蔓纠缠如网,偶尔能看见几点幽绿的磷火在林间飘荡,那是腐烂植物产生的沼气在自燃。
“这一带瘴气重。”老吴开车,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“白天还好,晚上林子里的毒虫毒蛇全出来了。你们运气好,这几天是旱季,要是雨季来,路根本没法走。”
“地肺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凌风问。
“不太平。”老吴从后视镜看了罗尘一眼,“半个月前,地肺喷发过一次,规模不大,但把进山的路震塌了一段。之后就有怪事——镇上有人说看见‘火人’在火山口附近活动,浑身冒火,走路不带脚印。”
火人?
罗尘和唐夏对视一眼。是炎魔的人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还有。”老吴继续说,“三天前,有一队穿黑衣服的人进了山,大概三十来个,带了很多装备。镇上老猎户说,那些人身上有‘死气’,不像活人。”
暗影商会。
看来炎魔的人已经到了,而且提前三天进山,占了先机。
车开了两个多小时,天蒙蒙亮时,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。大多是石头垒的房子,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铁皮,墙壁被常年累月的火山灰染成灰黑色。镇子很小,就一条主街,街两旁有几家破败的店铺,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
火石镇到了。
车在镇口停下。老吴跳下车,指了指镇子尽头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:“从这儿进去,步行大概四小时,能到地肺外围。但里面地形复杂,有很多天然形成的岩浆通道和溶洞,容易迷路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地肺深处有‘东西’。不是动物,也不是人,是……我说不清,反正邪门。二十年前我们部队进去执行任务,十二个人,只回来了五个。回来的都说,那地方有‘眼睛’盯着你。”
“眼睛?”玄月皱眉。
“对,眼睛。”老吴打了个寒颤,“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尤其在岩浆湖边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特别强烈。我们队长当时说,可能是地火蜥的巢穴,但我觉得……没那么简单。”
罗尘谢过老吴,和众人一起背上装备包。每人除了必要的武器和工具,还带了特制的隔热服和氧气面罩——地肺深处温度极高,空气稀薄,还有毒气。
临走前,老吴塞给罗尘一个军用信号弹:“遇到危险就拉这个,我们在外围有观察点,看到信号会想办法接应。但记住——进了地肺深处,信号传不出来,真到了那一步,就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一行人踏上土路。
越往里走,温度越高。起初还能忍受,像夏天正午的闷热,但走了半小时后,热浪开始扑面而来,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。路两旁的植物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些耐热的苔藓和地衣,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气孔,偶尔有白色的蒸汽从孔里喷出。
唐夏走在罗尘身边,手里拿着个便携式环境监测仪:“温度四十二度,湿度百分之十五,空气中硫化物浓度超标三十倍。普通人在这里待两小时就会中毒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快点。”罗尘擦了把汗,胸口界种的跳动越来越明显,像是在催促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继续向上,通往火山口;另一条向下,延伸进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走哪边?”凌风问。
罗尘闭上眼睛,感应界种的指引。片刻后,他指向向下的洞口:“这边。离鼎在地肺深处,不在火山口。”
洞口不大,勉强能容两人并行。里面漆黑一片,手电光照进去,能看到洞壁是暗红色的火山岩,表面凝结着一层玻璃状的熔岩壳。温度更高了,至少有五十度,热得人呼吸都困难。
玄烈打头,众人依次进入。洞内是条天然形成的熔岩隧道,蜿蜒向下,坡度很陡。脚下湿滑,都是细碎的火山灰和凝结的硫磺晶体,一不小心就会滑倒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,隧道开始变宽。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——不,不是水,是岩浆流动的轰鸣。
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至少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。空间中央,是一片赤红色的岩浆湖,湖面翻滚着气泡,不时喷起数米高的火柱。湖周围,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,都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的,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,像一片凝固的火海。
而在岩浆湖对岸,立着一座……建筑?
不,不是人造建筑。是天然形成的石柱群,排列得极其规整,围成一个圆形。圆形中央,有一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尊通体赤红的小鼎——只有脸盆大小,但散发着磅礴的热力。
离鼎!
罗尘心跳加速。但下一秒,他的目光凝固在石台旁。
那里站着三个人。
都是黑色劲装,脸上戴着金属面具,面具上刻着火焰纹路。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赤着上身,露出精壮的肌肉,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身,那些纹身在岩浆的红光下,像是在流动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火焰形状的长刀,刀身赤红,刀锋处有火星迸溅。
炎魔。
而他身后那两个,虽然戴着面具,但罗尘还是一眼认出来——是周子安,和另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。
周子安身上的伤似乎好了大半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他看到罗尘,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怨毒,但没说话。
佝偻老者则盯着离鼎,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罗盘,罗盘指针疯狂转动。
“来得真慢。”炎魔开口,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,“我们已经等了你们……三天。”
他转过身,面具下的眼睛扫过罗尘一行人,最后落在罗尘身上:“你就是那个得了昊天传承的小子?界种的气息……呵,可惜修为废了,不然还能玩玩。”
罗尘没接话,大脑飞速运转。炎魔筑基巅峰,周子安虽然重伤但实力不明,那个佝偻老者气息诡异,至少也是筑基中期。自己这边,凌风筑基中期,唐夏筑基初期但带伤,玄家三人都是筑基初期,潜龙小队四个只是炼气巅峰。
硬拼,胜算不大。
“离鼎我们要了。”炎魔继续说,“你们现在退出去,我可以饶你们一命。毕竟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杀你们这种杂鱼,没什么意思。”
凌风握紧剑柄,手背青筋毕露。
唐夏悄悄捏了个阵诀。
玄家三人也摆出战斗姿态。
气氛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岩浆湖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不是人的声音,是某种野兽的、充满了原始暴戾的嘶吼。
炎魔脸色微变,扭头看向岩浆湖。
湖面剧烈翻滚,一个巨大的黑影,正缓缓从岩浆中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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