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露出岩浆的部分,已经有小汽车那么大。通体赤红,覆盖着厚厚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,鳞片缝隙里流淌着熔岩般的火光。它的头有点像蜥蜴,但更宽更扁,嘴里布满匕首般的利齿,两排鼻孔喷出硫磺味的白气。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六只,呈扇形排列在头顶,都是金黄色的竖瞳,此刻正死死盯着岸边的众人。
“地火蜥……王?”唐夏声音发颤。
卷宗里提过,普通地火蜥也就牛犊大小,这只的体型至少是普通的三倍。而且普通地火蜥只有两只眼睛,这只是六只。
变异体。
岩浆湖继续翻滚,又有七八只稍小的地火蜥浮出水面,簇拥在那只巨蜥周围。它们体型虽然小些,但也有马匹大小,鳞片暗红,眼睛猩红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炎魔啐了一口:“妈的,早不醒晚不醒,偏偏这时候醒。”
佝偻老者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更疯了,他尖声道:“大人,这些畜生在守护离鼎!它们把鼎当成巢穴的核心了!”
“那就杀光。”炎魔举起火焰长刀,“周子安,你去对付那些杂鱼。老鬼,布阵困住那只大的。我亲自取鼎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竟踏着岩浆朝湖对岸的石台冲去。脚下的岩浆在他踏上的瞬间凝固成黑色的浮石,支撑他前进——这是对火系灵力极其精妙的操控。
“拦住他!”凌风拔剑欲追。
但周子安已经挡在面前。他摘下面具,露出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:“罗尘,我们又见面了。上次你坏我好事,这次……咱们好好算算。”
他双手结印,周身涌出黑红相间的雾气。雾气里,隐约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——都是被他炼化的生魂。
“小心他的蚀骨幽泉!”唐夏提醒,同时甩出三枚阵旗,在身前布下简易防御阵。
玄家三人也各自出手。玄烈阔剑横扫,剑风如浪;玄风身形如鬼魅,暗器如雨;玄月软鞭舞动,鞭梢淬了破煞的药液,专克邪祟。
潜龙小队四人则呈战斗队形散开,枪口对准那些正在上岸的地火蜥——普通子弹对这些生物效果有限,但他们的子弹都刻了破甲符,应该能造成伤害。
混战爆发。
罗尘没动。他盯着岩浆湖中央那只巨大的地火蜥王。界种在胸口疯狂跳动,传递来一种复杂的情绪:警惕、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共鸣?
那只蜥王也看向他。六只金黄色的竖瞳里,居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。它没动,只是发出低沉的、仿佛胸腔共鸣的咕噜声。
它在……交流?
罗尘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将意识通过界种传递过去——不是攻击,是表达善意。
“我们为鼎而来,但不想伤害你们。”
蜥王的咕噜声停顿了一瞬。然后,罗尘“听”到了一个粗粝的、像石头摩擦的声音,直接响在脑海里:
“两脚兽……都是骗子。”
它会精神沟通!
罗尘强压震惊,继续传递:“至少,我和那边那些穿黑衣服的不是一伙的。他们要抢鼎,会毁了你们的家。”
蜥王六只眼睛转向正在踏岩浆前进的炎魔,瞳孔骤然收缩。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。
“老鬼!快!”炎魔大吼。
佝偻老者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罗盘上。罗盘爆发出刺眼的黑光,黑光如锁链般射向蜥王,要把它困住。
但蜥王动作更快。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,尾巴抽在岩浆湖面上,激起数十米高的岩浆浪涛。浪涛化作火雨,铺天盖地砸向佝偻老者。
老者惨叫一声,被几团岩浆砸中,身上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,衣服燃起大火。他慌忙扑打,但周子安那边正被凌风和玄家三人围攻,无暇救援。
炎魔已经冲到石台前。他伸手抓向离鼎——
鼎身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红光如针,刺得炎魔惨叫缩手,手掌上瞬间起了大片水泡。
离鼎有禁制!
“该死!”炎魔怒骂,火焰长刀狠狠劈向鼎身。
“铛!”
金属交击的巨响。长刀被弹开,鼎身纹丝不动,红光更盛。鼎表面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缓流转。
岩浆湖里的蜥王见状,又是一声咆哮。这次,所有地火蜥同时动了,疯狂扑向岸边的人类。
战斗彻底白热化。
凌风一剑斩断一只地火蜥的前肢,黑血喷溅。那蜥蜴吃痛,反而更凶,张口喷出一股炽热的硫磺毒气。
唐夏的防御阵被三只地火蜥围攻,阵光摇曳。她脸色发白,咬牙又甩出五枚阵旗,勉强稳住。
玄烈阔剑大开大合,但地火蜥鳞甲坚硬,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。玄风靠身法周旋,暗器打在鳞片上叮当作响,效果有限。玄月的软鞭倒是能抽得地火蜥皮开肉绽,但鞭梢的药液很快耗尽。
潜龙小队那边更惨。子弹能打穿鳞片,但地火蜥生命力顽强,除非命中要害,否则根本不死。已经有两个队员挂彩,其中一个被蜥蜴尾巴扫中胸口,肋骨断了三根,吐血倒地。
罗尘看在眼里,心急如焚。他修为未复,昊天镜虽然能用,但消耗的是界种的力量——界种现在是他续命的根本,用一点少一点。
正犹豫要不要冒险,蜥王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:
“两脚兽……你身上有‘大地之心’的气息。”
大地之心?是指界种?
罗尘立刻回应:“是,它能沟通地脉。我可以帮你们守住家,但你们也得帮我对付那些黑衣人。”
蜥王沉默了三秒。
“成交。”
它仰天长啸。
啸声如雷,在洞窟里回荡。所有地火蜥听到啸声,动作同时一顿,然后——调转目标,扑向炎魔和周子安!
形势瞬间逆转。
炎魔刚破解了离鼎的第一层禁制,正要伸手再抓,就被三只地火蜥围攻。他火焰长刀狂舞,砍飞一只蜥蜴的脑袋,但另外两只趁机扑上,一口咬在他左臂和右腿上。
“啊!”炎魔惨叫,护体灵光破碎,鳞甲被咬穿,鲜血淋漓。
周子安见状,逼退凌风,冲向炎魔想救援。但蜥王动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从岩浆里完全站起,露出全身——体长超过十五米,四只粗壮的短腿像柱子,尾巴比身体还长,末端长着骨锤。它一步踏出,地面震颤,挡在周子安面前。
六只金瞳锁定他。
周子安脸色煞白,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,喷出精血,施展遁术。黑雾裹身,他化作一道黑影,朝来时的隧道疾射。
逃了。
蜥王没追,转头看向炎魔。
炎魔已经重伤,被五六只地火蜥撕咬,浑身是血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突然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球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一起死吧!”
金属球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喷出大团大团的黑雾。黑雾所过之处,岩浆凝固,岩石腐蚀,连地火蜥碰到都发出痛苦的嘶鸣,鳞片迅速变黑脱落。
毒雾!
“退!”罗尘大吼。
众人慌忙后撤。但毒雾扩散太快,唐夏离得近,吸了一口,立刻剧烈咳嗽,脸色发青。
玄月冲过去,塞给她一粒解毒丹,但效果甚微。
蜥王愤怒咆哮,张口喷出一股炽白的火焰。火焰与黑雾相撞,发出嗤嗤的响声,互相湮灭。但黑雾太浓,火焰只清出一小片区域。
炎魔趁乱,拖着残躯,也遁入隧道逃了。
毒雾弥漫。
罗尘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夏,又看看那些痛苦翻滚的地火蜥,一咬牙,举起昊天镜。
镜面映出黑雾。
“以昊天之名——净!”
他催动界种本源,镜中射出纯白的光芒。光芒所照,黑雾如雪遇朝阳,迅速消散。但每净化一团黑雾,罗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等毒雾清完,他已经站立不稳,单膝跪地,嘴角溢血。
界种的力量……消耗了三成。
代价太大了。
蜥王走到他面前,六只眼睛盯着他,咕噜声再次响起:
“你……守诺。”
罗尘勉强点头:“鼎……”
“鼎可以给你。” 蜥王说,“但它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。强行取走,地肺会崩塌,我们的家会毁。”
罗尘心头一沉:“那怎么办?”
蜥王沉默良久。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你以‘大地之心’为媒介,将鼎的力量引导出来,但鼎身留在这里。这样既能用鼎的力量,又不毁地脉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你需要承受地火淬体。” 蜥王盯着他,“过程很痛苦,可能死。”
罗尘擦掉嘴角的血,笑了:“我还有得选吗?”
他站起身,望向岩浆湖对岸那座赤红的小鼎。
离鼎铸道基。
地火炼金身。
原来师父的遗言,应在这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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