蜥王让其他地火蜥退到岩浆湖边缘,让出一条路。罗尘深吸一口气,朝湖对岸的石台走去。脚下是滚烫的岩石,隔着隔热鞋底都能感到灼痛。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,硫磺味刺鼻,每吸一口都像有火在烧肺。
凌风想跟上来,被罗尘摆手制止:“这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可你的身体——”唐夏挣扎着坐起来,脸色还是青的,但比刚才好些了。
“死不了。”罗尘咧嘴,笑得难看,“师父说了,我这人命硬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岩浆湖宽约百米,中间没有路。罗尘走到湖边,停下。赤红的岩浆在眼前翻滚,热浪扑面,皮肤瞬间就起了燎泡。他咬了咬牙,抬脚,踏向岩浆。
脚底接触岩浆的瞬间,胸口的界种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光芒笼罩全身,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。岩浆在护罩外流淌,无法侵入分毫。
但高温还是透进来了。罗尘感觉像被扔进了炼钢炉,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。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,喉咙干得冒烟,眼睛被热气熏得睁不开。
他一步一步,在岩浆上行走。
每走一步,护罩就黯淡一分。界种的力量在飞速消耗。
走到一半时,护罩已经薄如蝉翼。罗尘能清晰看见脚下翻滚的岩浆泡,能听见自己骨头被高温炙烤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他咬着牙,继续走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五步。
终于,踏上对岸的石台。
护罩彻底破碎。
罗尘瘫倒在石台上,浑身皮肤大面积烧伤,衣服早就烧没了,露出焦黑的血肉。他大口喘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但还活着。
他挣扎着爬向离鼎。
鼎只有脸盆大小,通体赤红,表面刻满火焰纹路。此刻那些纹路正缓缓流转,像活着的火焰。鼎身散发着恐怖的高温,连石台都被烤得龟裂。
罗尘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鼎身的瞬间——
“轰!”
意识被拉入一个纯白的世界。
世界中央,盘坐着一个赤发赤须的老者,身穿火焰纹路的道袍,双目紧闭。感应到罗尘的到来,老者睁开眼,眼中是两团跳动的火焰。
“昊天传人?”老者开口,声音如岩浆奔流。
“晚辈罗尘,见过前辈。”罗尘行礼,“敢问前辈是……”
“吾乃离鼎之灵,亦是昊天氏昔年坐骑‘离火龙蜥’的一缕残魂。”老者道,“守此鼎千年,等一有缘人。”
离火龙蜥?
罗尘想起外面那只地火蜥王。难怪它对自己有共鸣——原来它体内流淌着离火龙蜥的血脉。
“前辈,晚辈需要借用离鼎之力,重铸道基,稳固地脉。”罗尘说明来意。
老者打量他,火焰般的目光似能看透一切:“汝道基已毁,经脉尽损,唯靠界种吊命。离鼎之火可淬炼汝身,重铸道基,但过程如千刀万剐,九死一生。汝,可敢?”
“敢。”罗尘回答干脆。
“好!”老者大笑,“昊天氏之后,当有此胆魄!”
他抬手一指,纯白世界崩塌,罗尘意识回归身体。
而此刻,离鼎已经飘浮起来,悬浮在他头顶。鼎口朝下,喷涌出赤金色的火焰,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淬炼开始了。
第一波火焰入体,罗尘惨叫出声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,是“地心离火”,能焚烧万物,也能锤炼金身。火焰钻入他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细胞,将那些破损、淤塞、杂质全部烧成灰烬。
痛。
无法形容的痛。
比凌迟更甚,比下油锅更烈。他感觉自己在被活活烧成炭,又在火焰中重生。皮肤焦黑剥落,露出鲜红的肌肉;肌肉烧毁,露出森森白骨;但下一秒,新的血肉又在火焰中生长出来。
毁灭与重生,循环往复。
罗尘的意识几次濒临崩溃,但胸口的界种死死守住他最后一丝清明。每一次重生,界种都分出一缕本源,融入新生的血肉,让它们变得更坚韧、更纯粹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万年。
当火焰终于开始减弱时,罗尘已经“死”了七次,“活”了八次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。
新生的皮肤白皙如玉,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,骨骼晶莹如琉璃。经脉拓宽了三倍,里面流淌的不再是真元,是一种淡金色的、更高级的能量——界力。
丹田处,那颗伪丹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颗鸽蛋大小、通体金黄、表面有九道火焰纹路的金丹。
金丹境,成了。
而且是直接跨过了初期、中期,直达金丹巅峰——离火淬体的效果远超想象。
罗尘握了握拳,感觉体内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力量。他现在有信心,如果再对上炎魔,三招之内就能取其性命。
离鼎缓缓落下,重新回到石台上。鼎身上的火焰纹路黯淡了许多,但依旧在流转。
鼎灵老者的声音在脑海响起:“离火淬体,金丹已成。汝之道基已重铸,比之前坚固十倍。界种与汝身完全融合,从此汝即为‘锚’,可调地脉,可镇两界。”
罗尘深深鞠躬:“谢前辈成全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老者道,“离鼎之力已分三成于汝身,余下七成需留于此地,维持地脉平衡。汝若需要,可随时通过界种调用,但调用越多,此地地脉越不稳定,慎之。”
罗尘明白。离鼎成了他的“外挂电池”,但不能过度使用,否则地肺会崩。
“另外。”老者顿了顿,“汝既已金丹,当知金丹九转,方成元婴。离鼎之火可助汝一转,余下八转,需另寻机缘。”
金丹九转?
罗尘还是第一次听说。师父只提过金丹分初、中、后期,没说过还有“转”的说法。
“此事日后自知。”老者不再多说,“去吧。地肺之外,还有人在等你。”
话音落,罗尘眼前一花,已经回到现实。
他站在石台上,浑身赤裸,但焦黑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,新生的身体完好无损。离鼎静静立在脚边,鼎身赤红依旧。
岩浆湖对岸,凌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
尤其是唐夏,脸突然红了,别过头去。
罗尘这才反应过来,老脸一热,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备用衣服穿上——还好储物袋是法器,没被烧坏。
他纵身一跃,这次不用界种护罩,仅凭肉身力量就跳过百米岩浆湖,稳稳落在众人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凌风上下打量他,“金丹了?”
“嗯。”罗尘点头,看向唐夏,“你伤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唐夏还是不敢看他,声音细如蚊蚋,“玄月给的解毒丹很有效,加上你刚才净化毒雾时散发的界力,余毒都清了。”
罗尘松了口气,转向蜥王:“多谢。”
蜥王六只金瞳盯着他,咕噜声响起:
“你变强了。”
“遵守承诺,鼎的力量你可以用,但鼎身留在这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罗尘郑重道,“我会守护这里,不让任何人再来破坏。”
蜥王点点头,缓缓沉入岩浆湖。其他地火蜥也纷纷潜入,湖面恢复平静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但罗尘心里清楚,炎魔逃了,周子安逃了,暗影商会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离鼎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,其他势力很快也会闻风而来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我们得赶紧离开。”罗尘说,“炎魔受伤,但没死。他一定会报复。”
众人收拾装备,准备撤退。潜龙小队的伤员被简单包扎后,由队友搀扶着走。
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隧道时,罗尘忽然心有所感,回头看了一眼岩浆湖。
湖面下,那只蜥王正透过岩浆看着他。
它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脑海响起:
“小心……‘眼睛’。”
“地肺深处,有东西醒了。”
罗尘心头一凛。
眼睛?
老吴也提过,地肺深处有“眼睛”盯着人。
那到底是什么?
他带着疑问,踏入隧道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许久——
地肺最深处,一片连岩浆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中。
一双巨大的、猩红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眼睛下方,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。
和一个低沉的笑:
“昊天……终于等到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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