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离地肺的路，比进来时更难走。
不是地形变了，是心境变了。进来时虽然知道危险，但心里揣着希望——拿到离鼎，重铸道基，解决海眼危机。现在鼎拿到了，道基重铸了，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地肺深处那双眼睛，蜥王最后那句提醒，像两根冰锥扎在罗尘后脖颈上，走一步凉一步。
隧道里还是那么热，硫磺味呛得人咳嗽。潜龙小队那个断肋骨的队员，被两个战友架着，每咳一声脸就白一分，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。玄月给他喂了止血丹，但内腑的伤不是丹药能立刻治好的。
“撑住。”罗尘走在他旁边，手掌按在他后心，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界力。界力不疗伤，但能暂时稳住生机。
那队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，咬牙硬挺。
走在最前的凌风忽然停下，举起拳头——战斗手势：前方有情况。
所有人立刻蹲下，屏息。
隧道前方拐弯处，传来轻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很多脚在火山灰上拖行。
罗尘闭眼感应。界种与地脉相连，能模糊感知到生命气息——不是人，是某种冷血生物，数量很多，至少有二十个，正在朝这边移动。
“地火蜥？”唐夏传音问。
罗尘摇头：“不是。气息更阴冷，更……杂。”
他想起炎魔最后扔出的那个毒雾球。黑雾里不光有毒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凌风缓缓拔剑。
玄家三人也各自握紧武器。玄烈把阔剑横在胸前，玄风指间夹满了淬毒的透骨钉，玄月软鞭垂地，鞭梢微微颤动。
潜龙小队剩下三个还能打的，呈三角队形护住伤员，枪口对准前方。
沙沙声越来越近。
终于，拐弯处涌出一片黑影。
看清那是什么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是老鼠。
但又不完全是老鼠。这些玩意儿个头有猫大，浑身皮毛掉光，露出暗红色的、布满溃烂疮口的皮肤。眼睛是浑浊的白色，嘴里滴着黑色的粘液，尾巴光秃秃的，末端长着骨刺。它们爬行的姿势很怪，四肢关节反曲，像蜘蛛。
“蚀骨鼠。”唐夏声音发颤，“用阴毒和尸体喂养出来的邪物，专吃骨髓。被咬一口，骨头会从内部开始腐烂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鼠群已经发现众人，齐齐停下，白色眼珠转动，锁定了目标。
然后，冲锋。
速度快得惊人，在隧道里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。
“开火！”苍狼大喝。
潜龙小队三人同时扣动扳机。刻了破甲符的子弹呼啸而出，打在蚀骨鼠身上，溅起一蓬蓬黑血。但老鼠生命力顽强，除非被打爆脑袋，否则中弹后只是踉跄一下，继续前冲。
凌风一剑斩出，剑光如匹练，将三只蚀骨鼠拦腰斩断。玄烈阔剑横扫，砸飞两只。玄风暗器如雨，专打眼睛。玄月软鞭舞成圈，鞭梢扫过，老鼠皮开肉绽。
罗尘没动。
他在观察。
这些蚀骨鼠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直奔潜龙小队那个伤员。它们似乎对血腥味特别敏感。
而且，鼠群后方，还有东西在指挥。
他运起望气术，视线穿透黑暗。只见鼠群最后方，蹲着一只体型更大的蚀骨鼠，足有狗那么大。它没有冲锋，只是用那双白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战场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每响一声，鼠群的攻击就更疯狂一分。
擒贼先擒王。
罗尘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，直接从原地消失，再出现时已经在那只鼠王面前——金丹之后，短距离瞬移已经能做到。
鼠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，愣了零点一秒。
就这一瞬间，罗尘右手并指如剑，指尖凝聚一点金芒，直刺鼠王眉心。
“噗。”
轻响。鼠王脑袋被洞穿，白色眼珠里的光迅速黯淡。它张了张嘴，想发出最后的命令，但只涌出一口黑血，倒地毙命。
鼠王死，鼠群大乱。
原本悍不畏死的蚀骨鼠，突然失去指挥，开始互相撕咬，乱成一团。凌风等人趁机猛攻，很快将剩下的清理干净。
隧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。
唐夏蹲下身检查一只蚀骨鼠的尸体，眉头紧皱：“这些老鼠是被‘催化’出来的。看它们皮肤下的肌肉纤维，完全扭曲了，是强行催生的结果。”
“炎魔干的？”凌风问。
“不止。”罗尘看向地肺深处方向，“毒雾里有东西……能污染生物，让它们变异。这些老鼠应该是原本生活在地肺外围的普通鼠类，被污染后变成这样。”
他想起那双猩红的眼睛。
那东西，是不是也被污染了？
或者说……它本身就是污染源？
“得快走。”罗尘沉声道，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一行人加快脚步。接下来的路没再遇到阻拦，一个小时后，终于走出隧道，回到地面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热带雨林的夜晚闷热潮湿，虫鸣如潮。但比起地肺里的高温和毒气，这已经算是天堂。
老吴在镇口等着，见到他们出来，松了口气：“可算出来了！刚才地肺方向又震了一次，我还以为你们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看到潜龙小队那个伤员，脸色一变：“伤这么重？快，车上有医疗箱！”
众人回到车上。老吴发动越野，轮胎碾过碎石路，朝机场方向疾驰。
罗尘靠在座椅上，闭目调息。金丹已成，体内界力充沛，但刚才战斗加上给伤员渡气，消耗也不小。更重要的是，地肺深处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，始终挥之不去。
“罗尘。”唐夏坐到他旁边，低声问，“你在地肺里……看到什么了？”
罗尘睁开眼，看着她担忧的眼神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有东西醒了。很大，很古老，被锁在地肺最深处。它对我……有反应。”
唐夏脸色发白：“是敌是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尘摇头，“但蜥王提醒我小心‘眼睛’。老吴之前也说，地肺深处有眼睛盯着人。应该就是那东西。”
前排开车的苍狼转过头：“需要上报吗？”
“报。”罗尘点头，“但别让太多人知道。那东西现在还没出来，可能是被什么困住了。如果消息传开，引来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去探查，反而可能把它惊醒。”
苍狼会意：“明白，我会用最高密级上报，只到赵处长那层。”
车在夜色中飞驰。
罗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林，心里计算着时间。离鼎到手，道基重铸，海眼那边能多撑一段时间。接下来要做的，是找回剩下的星辰碎片，尤其是新加坡那块——现在落到暗影商会手里，必须抢回来。
还有金丹九转。
离鼎之火帮他完成了一转，剩下八转需要什么机缘，他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师父啊师父，你当年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？
正想着，手机震了——出了地肺范围，信号恢复了。
是苏禾发来的消息，很长：
“新加坡碎片确认被暗影商会抢走，陈伯谦失踪，生死不明。暗影商会东南亚分部正在集结人手，可能有大规模行动。另外，玄家传来消息，东北长白山一带出现异常能量波动，疑似另一尊九鼎——坎鼎即将现世。时间，七天后。”
罗尘瞳孔一缩。
又—尊鼎？
九鼎这是要扎堆出世？
他立刻回复：“消息可靠？”
苏禾秒回：“玄家的情报，八成可靠。张守一道长也感应到了，已经动身往东北去了。苏晚晴前辈说，九鼎接连现世不是巧合，是地脉紊乱到了临界点，引发了连锁反应。”
地脉紊乱……
罗尘想起离鼎之灵的话：离鼎之力已分三成于汝身，余下七成需留于此地，维持地脉平衡。
如果其他鼎也像离鼎一样，被取走部分力量，那整个九州的地脉网络……
会崩。
他猛地坐直，飞快打字：“告诉赵处长，九鼎不能乱动！取鼎可以，但必须用疏导之法，留鼎身镇地脉！”
消息发出去，他靠在座椅上，胸口发闷。
来不及了。
坎鼎七天后现世，现在消息已经传开，各方势力肯定蜂拥而去。到时候为了抢鼎，谁会管地脉崩不崩？
妈的，这世道，人人都想捞好处，没人在乎代价。
越野车驶入机场。
专机已经准备好，随时可以起飞。
登机前，罗尘回头看了一眼地肺方向。
夜色中，那片山脉像头沉睡的巨兽。
而他隐隐感觉到，巨兽体内，那双猩红的眼睛，正隔着重重山岩，与他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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