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夜空中向东飞行。
舱内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伤员粗重的呼吸。玄月正在给那个断肋骨的队员做进一步处理——唐门的医术配合现代医疗设备,效果显著。队员的脸色好了很多,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。
罗尘坐在舷窗边,看着下方云海。月光洒在云层上,泛着冷冷的银光,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。很美,但美得不真实。
就像他现在的生活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个为房租发愁、偶尔接点驱邪小活的普通青年。现在呢?金丹修士,昊天传承者,海眼之门的“锚”,手里握着离鼎三成力量,脑子里装着地脉崩坏的预警。
这跨度,大得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“想什么呢?”凌风坐到他旁边,递过来一瓶水。
罗尘接过,拧开灌了一口:“想这操蛋的世界。”
凌风笑了,笑容里带着疲惫:“世界一直这么操蛋,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。”
是啊,普通人看到的太平盛世,不过是有人把污秽扫到了暗处。而现在,暗处的盖子快捂不住了。
“坎鼎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凌风问。
“得去。”罗尘说,“但不能像这次这么莽。得提前布局,把规矩立好——鼎可以取,但必须留鼎身镇地脉。谁敢乱来,就打到他服。”
这话说得霸气,但他心里没底。立规矩?凭什么?就凭他一个刚入金丹的小修士?别说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派,就是暗影商会那种疯子组织,也不会听他的。
除非……拉上足够分量的盟友。
张守一算一个,苏晚晴算半个,玄家勉强算半个。加起来,够不够在坎鼎现世的场子里说句话?
难说。
“赵处长那边应该已经在协调了。”凌风说,“特事办代表官方,说话还是有分量的。再加上天师府、昆仑这些正道魁首出面,应该能镇住大部分势力。”
“就怕镇不住的那小部分。”罗尘看向窗外,“比如暗影商会,比如幽冥道残党,还有一些隐藏更深的……老怪物。”
修行界的水有多深,他到现在都没摸清。师父当年提过几句,说有些老家伙为了延长寿命,用各种邪法把自己封在洞天福地里,几百年不出世。但要是九鼎现世这种大机缘,难保他们不会破关而出。
到那时候,才是真正的乱世。
飞机降落在东南某军用机场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赵国安亲自来接,还带了个医疗队,直接把伤员抬上救护车。剩下的人坐上两辆黑色轿车,驶向指挥部。
车上,赵国安听完简要汇报,脸色凝重:“地肺深处的东西……我会安排人远程监控,但不深入。现在人手不够,顾不过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罗尘:“坎鼎的消息,你知道了?”
“苏禾说了。”罗尘点头,“七天后,长白山。”
“对。”赵国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卫星监测到的能量波动图。波动源头在长白山天池附近,强度是离鼎现世时的三倍。专家分析,坎鼎可能比离鼎更完整,蕴含的力量也更大。”
罗尘接过文件。图表上,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像疯了一样上蹿下跳,峰值已经突破了监测仪器的上限。
“这强度……”他皱眉,“坎鼎要是炸了,能把半个长白山掀上天。”
“所以必须控制住。”赵国安沉声道,“我已经向上级申请,调动三个特事办主力中队,外加军方一个特种旅,在长白山外围布防。但进入天池核心区域,还得靠修行者。”
“其他势力呢?”
“都动起来了。”赵国安苦笑,“龙虎山、茅山、青城、峨眉……正道各大门派都派了人,这两天就会陆续抵达。邪道那边,幽冥道残党已经露头,湘西赶尸一脉、岭南蛊门也有人现身。还有一些散修组织,加起来不下千人。”
千人。
罗尘头皮发麻。这么多修行者聚在一个地方,稍微出点岔子,就是一场灾难。
“暗影商会呢?”他问。
“暂时没动静。”赵国安说,“但以他们的作风,不可能不来。我怀疑他们已经在暗处布置了。”
车驶入指挥部。
罗尘刚下车,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帐篷前。
张守一,和苏晚晴。
张守一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背着手,抬头看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苏晚晴则闭目养神,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
见到罗尘,张守一转过脸,上下打量他,点点头:“金丹了,还行。离鼎之火淬体,根基打得不错。”
“谢道长夸奖。”罗尘行礼。
苏晚晴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汝体内有离鼎之力,但与地脉连接不稳,需三日时间稳固。否则动用力量时,可能引发地脉反噬。”
罗尘心里一惊。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问题。
“请前辈指教。”
“跟吾来。”苏晚晴转身走向一间静室。
罗尘跟进去。静室里很简单,就一个蒲团,一个香炉。苏晚晴让他坐下,自己站在他身后,双手结印,按在他背心。
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渡入体内。那力量很奇特,不像真元,也不像界力,而是一种更接近“道”的本质力量。它顺着罗尘的经脉游走,将他体内躁动的离鼎之力慢慢梳理、安抚,最后与界种完美融合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结束后,罗尘感觉整个人都“沉”了一些。不是变重,是变得更稳固,像树根扎进了大地深处。
“谢前辈。”他郑重道谢。
苏晚晴收回手,淡淡道:“汝为海眼之锚,地脉之枢纽,汝身不稳,则天下不稳。日后每得—鼎之力,都需梳理融合,切记。”
“晚辈记住了。”
两人走出静室。张守一还站在外面,见他们出来,开口说:“坎鼎的事,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?”
“正要请教道长。”罗尘说。
三人走到指挥帐篷。赵国安、凌风、唐夏等人已经在里面等着,玄家三人也列席——这次坎鼎现世,玄家明确表示会全力支持罗尘。
摊开长白山地形图。
张守一指着天池位置:“坎鼎镇于天池之底,属水。现世之时,必引发天地异象——可能是暴雨,可能是冰雹,也可能是……水患。”
“水患?”赵国安皱眉,“长白山附近有松花江、图们江、鸭绿江三大水系,要是发大水,下游几个城市都得遭殃。”
“所以取鼎之法,必须温和。”苏晚晴接话,“以疏导为主,不可强取。”
罗尘想起离鼎:“和离鼎一样,取力留身?”
“不一样。”张守一摇头,“离鼎镇地肺,以火为主,取力后地肺会衰弱,但不至于立刻崩塌。坎鼎镇水脉,水无常形,若取力不当,可能引发江河倒灌,祸及千里。”
更难办了。
“那具体该怎么操作?”凌风问。
张守一和苏晚晴对视一眼,后者开口:“需布‘九曲天河阵’,以阵导水,平稳分离鼎力与鼎身。布阵需要九件水属性法器为阵眼,还需至少九名精通水法的修士主阵。”
“水属性法器……”赵国安想了想,“特事办库房里应该能凑出三四件。玄家呢?”
玄烈拱手:“玄家可出两件。”
还差三件。
“我去找诸葛明。”张守一说,“那老家伙喜欢收集古董,手里应该有几件水货。”
“修士呢?”唐夏问,“精通水法的,现在可不多。”
“龙虎山、茅山都有水法传承,应该能出人。”张守一沉吟,“但九人……勉强凑够。问题是主阵之人——”
他看向罗尘:“必须是你。你身怀界种,能与地脉共鸣,也只有你能在取力的同时,稳住水脉不乱。”
罗尘点头:“我来。”
“但你还得防着其他人捣乱。”赵国安敲了敲桌子,“坎鼎现世,想抢鼎的、想破坏的、想浑水摸鱼的,都会来。我们布阵取鼎,至少需要六个时辰。这六个时辰,不能受任何干扰。”
意思是,得有人护法。
“护法交给我们。”凌风说,“玄家三位,加上我、唐夏,还有潜龙小队,应该能顶一阵。”
“不够。”苏晚晴淡淡说,“若只是寻常宵小,你们足矣。但若来的是暗影商会长老级人物,或是幽冥道那几个老魔,你们挡不住。”
帐篷里沉默。
是啊,高端战力的差距,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。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
“护法的话,算我一个呗。”
帘子掀开,诸葛明晃悠着走进来,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。他身后,跟着个身材高挑、穿黑色皮衣皮裤的女人,二十七八岁,短发,眉眼英气,腰间别着两把短刀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诸葛明灌了口酒,“这是我徒弟,也是我闺女,诸葛青——没错,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诸葛青。”
罗尘愣住了。
诸葛青?
那个在规划里,应该在后期才会出现的、精通机关术和阵法的诸葛世家传人?
她怎么……提前出场了?
诸葛青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人,目光在罗尘身上多停了一秒,咧嘴笑了:“听说你就是罗尘?行,这次护法,我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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