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艘快艇,每艇十人,拢共一百号黑衣汉子。船头架着重机枪,月光下枪管子泛着冷光,像鲨鱼露出水面的牙。
罗尘站在货轮甲板栏杆边,海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。胸口的地脉石温温热热,界种跳得平稳,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。他回头朝货舱方向吼了一嗓子:“诸葛白,还要多久!”
货舱里传来闷闷的回应:“二十五分钟!”
二十五分钟,一百条枪,四艘快艇已经绕到侧面准备登船。凌风提着剑过来,脸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,咧嘴笑得发苦:“咱们这儿能打的算上你我才六个,一人得对付十六个,还得算上那些铁家伙。”
他说的铁家伙指的是机枪。
罗尘扫了眼甲板。特事办四个特勤队员都是好手,但修为最高才炼气中期,挡子弹全靠护身符,撑不了多久。凌风金丹初期,唐夏留在指挥部没来,诸葛白在舱里拆弹腾不出手。
算术题算不明白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“你守左舷,我守右舷。”罗尘抹了把脸,“那四个兄弟负责清登船的。记住,别让他们靠近货舱。”
话音没落,机枪响了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子弹暴雨般泼过来,打在船身上叮当乱响,火星四溅。罗尘撑开界力护罩,淡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,子弹撞上来像雨打芭蕉,噼里啪啦就是穿不透。
但这玩意耗气。
他粗略算了算,以现在的消耗速度,撑二十分钟是极限。还得留点力气对付可能冒出来的高手。
左舷那边传来金铁交击声,凌风已经跟登船的黑衣人干上了。剑光在月光下亮得晃眼,每闪一次就有人惨叫落水。
右舷这边,三艘快艇正试图靠拢。艇上的人甩出带钩的缆绳,“哐啷”一声钩住栏杆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
罗尘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张爆破符——上次从特事办顺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现在不是抠门的时候。他咬破指尖,快速在符纸上画了几笔,甩手扔出。
符纸飘飘悠悠落下,精准贴在三条缆绳中段。
“爆!”
轰隆三声闷响,火光乍现,缆绳应声而断。正爬到一半的黑衣人像下饺子似的掉进海里,扑腾两下就不动了——水里早被之前战斗的血染红,鲨鱼闻着味来了。
但第四艘快艇趁机贴近,七八个黑衣人直接跳帮登船。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,满脸横肉,手里拎着把开山刀,刀刃上刻着符咒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你就是罗尘?”光头狞笑,“炎魔大人栽你手里,今天爷爷来讨债!”
他说话间,剩下七人散开阵型,两人持刀正面逼近,三人绕后,还有两个蹲在远处,手里捏着符箓念念有词。
配合娴熟,显然不是乌合之众。
罗尘不敢托大,界力运转周身,右手虚握,一柄淡金色的光剑在掌心凝聚——界力化形,金丹之后才能玩的手段。
光头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手上不停,开山刀抡圆了劈过来。刀锋过处,带起凄厉的破空声,隐隐有鬼哭狼嚎。
邪兵。
罗尘侧身避开,光剑顺势上撩,斩向对方手腕。光头变招极快,刀身一横,“铛”的一声架住光剑,火星四溅。
两人硬拼一记,各退三步。
光头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脸上却露出兴奋之色:“好劲道!金丹就是不一样!”
罗尘也不好受。那刀上的邪气透过光剑侵蚀过来,界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。他心念急转,这光头修为顶多筑基后期,但刀邪,打法悍,加上周围还有七人虎视眈眈,拖下去吃亏。
得速战速决。
他深吸一口气,界种催动,离鼎之力从胸口涌出,顺着经脉注入光剑。剑身瞬间由淡金转为赤金,温度飙升,周围空气都扭曲了。
光头脸色大变:“离火?!”
晚了。
罗尘一剑递出,毫无花哨,就是快。赤金色的剑光如惊鸿一瞥,从光头胸口穿入,后背透出。
光头动作僵住,低头看看胸口的窟窿,又抬头看看罗尘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涌出来的全是黑血和内脏碎片。他晃了晃,仰面倒地。
开山刀“哐当”掉在甲板上,刀身上的符咒迅速黯淡,最后“咔嚓”一声,裂成几截。
剩下七个黑衣人全傻了。
他们领队的,暗影商会东南亚分部有名的悍将“屠夫”,一个照面就没了?
罗尘没给他们反应时间。光剑横扫,赤金色的剑气呈扇形扩散,所过之处,钢板割裂,人体腰斩。惨叫声响成一片,等剑气消散,甲板上只剩一堆残肢断臂,和浓浓的血腥味。
四个活口都没留。
不是他心狠,是没时间仁慈。舱里诸葛白还在拆弹,外面还有几十号敌人,任何犹豫都可能送命。
右舷暂时肃清。
罗尘喘了口气,转头看向左舷。凌风那边战况更激烈——他一人一剑守着一整面船舷,脚下已经倒了十几具尸体,但还有二三十个黑衣人在前赴后继往上冲。子弹、符箓、冷兵器,什么招都用上了。
凌风身上挂了好几处彩,最重的一处在左肩,深可见骨,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。但他剑势不减,反而越战越勇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凶剑,杀气冲天。
罗尘正要过去帮忙,货舱方向突然传来诸葛白急促的声音:“罗尘!过来!”
出事了。
他冲进货舱。只见那些金属罐子中的三个正在剧烈震动,罐体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,里面的绿色液体沸腾般翻滚,星辰碎片的仿制品发出刺眼的银光。
“怎么回事?”罗尘问。
“连锁反应。”诸葛白额头见汗,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,“我拆除了七个罐子的引爆装置,但这三个是核心,一旦启动拆除程序就会自动进入倒计时。还有……五分钟。”
她调出倒计时界面:04:37。
四分三十七秒。
“能停下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时间。”诸葛白盯着屏幕,“至少十分钟。”
罗尘盯着那三个罐子。透过观察窗,能看见里面的仿制碎片正在疯狂释放能量,罐体温度已经高得吓人,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
“如果炸了,威力多大?”
“相当于三颗战术核弹。”诸葛白声音发干,“这艘船,方圆十海里内的一切,包括我们,都会瞬间汽化。”
罗尘脑子飞快转动。
四分半钟,拆弹要十分钟。时间不够。
把罐子扔海里?不行,海里炸了会引起海啸,沿岸城市遭殃。
那只剩下一个办法。
“诸葛白,”他开口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你把拆弹程序继续,我来争取时间。”
“怎么争取?”
罗尘没回答,走到三个罐子中间,盘膝坐下。双手按在地板上,界种全力催动,离鼎之力、地脉之力、昊天镜残存的力量,全部调动起来。
他在罐子周围布下三重结界。
第一重,界力结界,隔绝内外能量交换。
第二重,离火结界,以火克火,压制碎片能量暴动。
第三重,地脉结界,连接海底地脉,将部分能量疏导进大地。
三层结界布下,罐子的震动明显减弱,倒计时速度也慢了下来——但没停。
诸葛白看着监测数据,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把倒计时延长到了……十五分钟。但你在用生命力硬撑!这样下去你会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罗尘咧嘴,嘴角溢出一缕血,“我命硬,师父说的。”
他闭上眼,全力维持结界。
外面枪声、喊杀声、爆炸声,渐渐远了。
世界只剩下三个罐子,和胸口那颗疯狂跳动、将生命力源源不断转化成界力的界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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