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轮在凌晨四点返航。
海面起了雾，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水皮流动，像有生命。船头破开雾，尾流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，很快又被雾吞没。甲板上的血已经冲洗干净，但血腥味散不掉，混在咸湿的海风里，往人鼻子里钻。
炎魔被关在底舱一间闲置的储物室。手脚都铐着特制的镣铐，镣铐上刻着镇灵符，专门压制修行者的真元。他身上伤口简单处理过，不至于死，但也动不了。
罗尘推门进去时，诸葛玄已经在了。白发男人搬了张椅子坐在炎魔对面，手里把玩着三枚铜钱，铜钱在指间翻飞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炎魔抬头，看见罗尘一头白发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嘴笑：“哟，这么快就老了？离鼎之力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罗尘没理他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盯着炎魔的眼睛：“‘葬鼎’计划，说说。”
“说了你能放过我？”炎魔嗤笑。
“不说你现在就得死。”诸葛玄接话，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，“说了，也许能多活几天。”
炎魔看向诸葛玄，眼神警惕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算命的。”诸葛玄微笑，“专算生死。”
炎魔沉默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能算到我今天会栽吗？”
“能。”诸葛玄点头，“卦象显示，你这次出海，坎水克离火，大凶。但你不信命，所以来了。”
炎魔脸色微变。
罗尘敲了敲椅子扶手：“别扯闲篇。‘葬鼎’计划，谁定的？具体怎么执行？除了那十七个引爆点，还有什么后手？”
炎魔转过头，盯着罗尘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告诉你也无妨。反正……计划已经启动了，你们阻止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开始说：
“‘葬鼎’是大长老亲自定的。目的很简单——坎鼎现世，正道邪道都会去抢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用十七处引爆点制造连锁爆炸，引发天池火山喷发，把所有人埋在下面。到时候，修行界精英死伤大半，暗影商会就能顺势崛起，掌控话语权。”
“引爆点用什么炸？”罗尘问。
“仿制星辰碎片，加上特制的‘地火雷’。”炎魔说，“你们船上那些是样品，真正的货，三天前就已经运进长白山了。现在应该已经埋好，就等时辰到。”
罗尘心往下沉。三天前，那时候他们还在海上。暗影商会动作太快了。
“引爆谁负责？”
“五长老‘地藏’。”炎魔咧嘴，“那老东西擅长土遁和机关，埋雷是他的拿手好戏。现在他应该在天池底下某个地方猫着，你们找不到的。”
诸葛玄忽然开口：“天池底下有东西，对吧？”
炎魔瞳孔一缩。
“卦象显示，坎鼎镇的不是水，是水下的‘眼’。”诸葛玄盯着他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炎魔表情变幻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你果然不简单。没错，天池底下有东西，是上古时期被昊天氏封印的‘水眼’。坎鼎就是镇眼之物。大长老的计划，不止要炸人，还要炸开封印，把水眼放出来。”
水眼？
罗尘想起海眼。海眼连接两界，水眼又是什么？
“水眼一旦打开，会怎样？”他问。
“长白山方圆五百里，三年内暴雨不停，江河倒灌，变成一片汪洋。”炎魔说，“这是大长老的第二步——用水患清洗东北，制造混乱，为暗影商会北扩铺路。”
疯子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为了权势，不惜拉几百万人陪葬。
罗尘胸口发闷，界种传来阵阵悸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按住胸口，强迫自己冷静：“十七个引爆点的具体位置，给我。”
“给了你，你能放过我？”炎魔反问。
“不能。”罗尘实话实说，“你手上人命太多，死十次都不够。但你可以死得痛快些，不用受罪。”
炎魔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大笑：“好！痛快！老子这辈子杀过不少人，值了！位置我可以告诉你，但有个条件——”
他看向诸葛玄：“给我算一卦，算我下辈子投胎到哪儿。”
诸葛玄没说话，抛起铜钱。
铜钱落地，两正一反。
“坤上兑下，地泽临。”诸葛玄看着卦象，“下辈子……是个教书先生，平平安安一辈子，善终。”
炎魔愣住，随即又笑，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：“教书先生？挺好，挺好……”
他报出十七个引爆点的具体坐标。
诸葛白在外面记录，每记一个，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点位覆盖了天池周边所有要害，一旦引爆，整个长白山顶都会被掀飞。
说完最后一个，炎魔瘫在椅子上，像抽干了所有力气：“行了，给个痛快吧。”
罗尘看向诸葛玄。
诸葛玄点头，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瓷瓶，倒出粒红色的药丸：“‘安乐丹’，服下后一刻钟内睡去，无痛无觉。”
炎魔接过，毫不犹豫吞下。药丸入腹，他脸色渐渐舒缓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谢了。”他最后说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平缓，最后停止。
罗尘站起身，走出储物室。
外面天已经蒙蒙亮，雾还没散，海面一片苍茫。他扶着栏杆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诸葛玄跟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：“难受？”
“有点。”罗尘说，“但没办法。这种人，不能留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成熟。”诸葛玄看他一眼，“我爹说你是个愣头青，现在看来，他看走眼了。”
罗尘苦笑：“愣头青也死得快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诸葛玄忽然说：“坎鼎的事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先去长白山，找到‘地藏’，拆除引爆点。”罗尘说，“然后布阵取鼎，不能让水眼出来。”
“时间很紧。”诸葛玄提醒，“今天是七月十一，离十五只剩四天。从这儿到长白山，路上就要一天。到了还得找人、拆弹、布阵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尘打断他，“但没得选。”
正说着，凌风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卫星电话：“赵处长找你。”
罗尘接过电话。那头传来赵国安疲惫但严肃的声音：“长白山那边，情况有变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天池开始结冰了。”赵国安说，“现在是七月中旬，天池水温常年保持在四度左右，从不结冰。但今天凌晨，监测站发现湖面出现冰层，而且冰层在快速加厚。专家推测，是坎鼎即将现世，引发的异象。”
结冰……
罗尘想起坎鼎属水，水至极寒则为冰。这是鼎要出来的征兆。
“还有其他异常吗？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赵国安顿了顿，“天池周围，出现了大量野生动物尸体。鹿、熊、兔子，什么都有，死状很奇怪——全身血液冻结，但外表看不出伤痕。当地林业局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，但消息还是传开了，现在网上各种谣言。”
血液冻结……
罗尘心头发紧。这不是普通结冰，是坎鼎之力外泄，引发的“寒煞”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他问。
“船靠岸后，立刻转飞机。”赵国安说，“专机已经安排好，直飞长白山。张守一道长和苏晚晴前辈已经先过去了，诸葛明也动身了。玄家、唐门、青城、茅山的人都在往那边赶。现在长白山外围，已经聚集了超过五百名修行者。”
五百人。
到时候炸弹一响，火山一喷，这些人能活下来几个？
罗尘握紧电话：“我们尽快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看向诸葛玄和凌风：“准备一下，靠岸后马上走。”
“那这艘船和俘虏？”凌风问。
“交给特事办处理。”罗尘说，“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，就是去长白山，阻止‘葬鼎’计划，取出坎鼎。”
他望向北方。
雾霭沉沉，看不见海岸线。
但能感觉到，那里有场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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