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机降落在长白山脚下的军用机场时，是下午三点。
天阴得像要塌下来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几乎贴着山尖。风很大，卷起地上的雪沫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明明是七月中旬，这里的气温却跌破零下十度，机场跑道上结着厚厚的冰。
罗尘走下舷梯，裹紧了特制的御寒服。他那一头白发在风雪里格外扎眼，引得机场上其他修行者纷纷侧目。
“那就是罗尘？听说才二十多岁，怎么头发全白了？”
“透支生命力了吧？啧啧，年轻人就是拼命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人家现在是金丹，还是昊天传承者，你惹得起？”
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，罗尘全当没听见。他环视四周，机场上停着十几架各式飞机，有军用的，有私人的，还有几架涂着门派标志的小型客机。穿着各色服饰的修行者三五成群，有的在检查装备，有的在低声交谈，气氛紧张而压抑。
诸葛玄走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长白山三维地形图。他用手指放大天池区域：“看，冰层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七十的湖面。而且冰层厚度不均匀，最厚的地方超过三米，最薄的只有十几厘米。”
“坎鼎会在哪里出来？”凌风问。
“按星象推算，应该在湖心。”诸葛玄说，“但‘地藏’埋的引爆点，主要分布在湖岸和湖底。如果我们布阵取鼎，必须在湖心，那里冰层最薄，但也最危险——一旦爆炸，首当其冲。”
进退两难。
罗尘正思索，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罗尘小友！”
转头看，是玄文柏。玄家这次来了二十多人，由老家主玄承泽亲自带队。玄承泽拄着紫檀木拐杖，穿着厚实的貂皮大氅，在风雪里站得笔直，看见罗尘，微微点头。
“玄老。”罗尘上前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玄承泽打量他，目光在他白发上停顿片刻，叹了口气，“苦了你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罗尘说，“玄家这次来……”
“助你取鼎。”玄承泽干脆道，“玄家虽不争鼎，但也不能让暗影商会得逞。地脉关乎天下，玄家责无旁贷。”
这话说得大气，但罗尘听出了潜台词：玄家这是在押注，押他能成事，押昊天传承值得投资。
也好，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。
正说着，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群穿青色道袍的人走进机场，为首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道，手拿拂尘，仙风道骨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道士，个个眼神锐利，修为不俗。
“青城山的人。”玄文柏低声说，“带队的是清虚道长的师兄，清玄真人。修为金丹中期，精通阵法。”
罗尘看过去。清玄真人也正好看过来，两人目光相触，老道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接着是茅山、峨眉、崂山……正道各大门派陆续到场。邪道那边，幽冥道残党没露面，但湘西赶尸一脉、岭南蛊门的人也来了，各自占据一个角落，气氛微妙。
机场像个火药桶，一点就炸。
罗尘找了个避风的地方，和诸葛玄、凌风、玄家几人开小会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，”他摊开地图，“天池结冰，冰层不均匀，坎鼎会在湖心现世。暗影商会的十七个引爆点分布在湖岸和湖底，负责人是五长老‘地藏’，擅长土遁和机关，现在应该藏在某处。我们的任务有三个：第一，找到并拆除引爆点；第二，找到‘地藏’，阻止他引爆；第三，布阵取鼎，稳住水眼。”
“任务太重，时间太紧。”凌风皱眉，“四天时间，要完成这么多事……”
“所以得分工。”罗尘看向诸葛玄，“诸葛，你擅长推演，能不能算出‘地藏’的藏身之处？”
诸葛玄摇头：“算不了。‘地藏’修为不低，而且身上肯定有遮蔽天机的法器。我只能大致推算出引爆点的方位，精确位置得靠实地探查。”
“那就分两组。”罗尘说，“一组负责拆除引爆点，一组负责布阵和取鼎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拆除引爆点危险，需要精通机关和阵法的人。诸葛白，你带一队，凌风、玄家三位协助。布阵取鼎这边，我、诸葛玄、玄老，再请清玄真人帮忙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一个声音插进来。
唐夏从人群后走出来。她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坚定：“我懂阵法，能帮忙。”
“你伤没好。”罗尘反对。
“死不了。”唐夏说，“唐门除了用毒，也通机关。拆弹我能帮上忙。”
罗尘看着她倔强的眼神，最终点头：“好，你跟诸葛白一组。但记住，安全第一，事不可为就撤。”
分工完毕，各自准备。
罗尘找到清玄真人，说明来意。老道很爽快：“除魔卫道，分内之事。布阵需要什么，青城山全力配合。”
“需要九件水属性法器，九名精通水法的修士。”罗尘说，“法器我们已经凑了七八件，还差两件。修士方面……”
“青城山可出四人。”清玄真人道，“茅山、峨眉也能出几人，凑够九人应该没问题。但主阵之人必须是你，这点老道帮不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正说着，机场入口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哗。
罗尘抬眼望去，看见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走进来。两男一女，都很年轻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深沉如海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，戴金丝眼镜，文质彬彬，手里拿着个公文包，像商务精英。他身后，一男一女，男的壮硕如熊，女的娇小玲珑，但眼神都冷得像冰。
这三人的出现，让整个机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清玄真人都皱起眉头：“龙虎山执法堂……他们怎么也来了？”
龙虎山执法堂？
罗尘心里一凛。他听师父提过，龙虎山执法堂是道门内部的纪律部队，专管修行者间的纷争和违规行为。平日里极少下山，一旦出动，必有大案。
戴眼镜的男子走到机场中央，环视四周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：
“龙虎山执法堂，奉天师府之命，前来监督坎鼎之事。在此宣布三条规矩：第一，取鼎过程中不得伤及无辜，不得破坏地脉。第二，各派争斗需控制在天池范围内，不得波及山下百姓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邪道那几拨人：
“幽冥道、蛊门、赶尸一脉，你们可以参与夺鼎，但若敢动用禁忌邪术，杀无赦。”
话音落，他身后那个壮汉一步踏出，地面“轰”的一声，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缝隙。
金丹巅峰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邪道那边，几个领头的脸色难看，但没人敢反驳。
龙虎山执法堂，有这个实力。
戴眼镜男子看向罗尘：“你就是罗尘？”
“是。”罗尘不卑不亢。
“张师叔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男子说，“坎鼎之事，放手去做。执法堂会帮你镇住场面，但取鼎成败，还在你自身。”
张师叔，应该就是张守一。
罗尘拱手：“谢前辈。”
男子点点头，带着另外两人走到一边，不再说话。
有了执法堂坐镇，机场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。但暗流仍在涌动——暗影商会的人还没露面，“地藏”藏在暗处，十七个引爆点像十七颗定时炸弹。
时间，只剩三天半。
夜幕降临，风雪更大了。
罗尘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。
胸口的界种在缓缓跳动，与远方天池下的某种存在，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坎鼎，水眼，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睛……
这次长白山之行，恐怕比地肺更凶险。
正想着，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诸葛玄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卦盘，脸色凝重：
“我起了一卦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坎上坎下，坎为水。”诸葛玄盯着卦象，“大凶之兆。卦象显示，这次长白山，会死很多人。而且——”
他抬头看向罗尘：
“卦里有个变数，是个女人。穿红衣服，打红伞。”
罗尘心里一咯噔。
诸葛明让他留意的，就是这个人。
她到底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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