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踏冰狂奔,身后冰湖迅速缩小成一点惨白。界种在胸口灼热地跳动,像棵烧红的炭,每跳一次,就把离鼎之力泵向四肢百骸。他现在的速度,若是普通人看见,只能瞧见雪地里一道模糊的残影,积雪被气浪犁开,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黑土。
北坡在长白山主峰的背阴面,常年不见阳光,积雪终年不化,阴煞之气比天池那边更重。还没到地方,罗尘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怪味。不是动物尸体的味道,是那种陈年的、带着冰碴子的尸臭。
转过一个被雪覆盖的乱石堆,眼前景象让罗尘瞳孔骤缩。
一片相对平坦的雪窝子里,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“尸体”。说尸体不准确——它们还在动。动作僵硬迟缓,但确实在动。皮肤青黑,覆着一层白霜,关节转动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冰裂声。都是些穿着各色登山服、冲锋衣的人,看打扮有散修,也有小门派弟子,此刻却全都成了只会嘶吼扑咬的怪物。
冰尸。
地藏用邪法催化的冰尸。它们不怕冷,不怕疼,力气比常人大几倍,指甲乌黑尖长,带着尸毒。
而在冰尸包围圈的中心,是一个勉强撑起的、光芒暗淡的阵法护罩。护罩里,凌风单膝跪地,以剑拄地,浑身是血,左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,血已经冻成了紫黑色的冰碴。唐夏躺在他身后,脸色青紫,呼吸微弱,嘴唇发黑,显然是中了极厉害的寒毒。诸葛白嘴角带血,正拼命往阵眼里灌注真元,维持这摇摇欲坠的护罩。玄家三人和青城山弟子背靠背围成一圈,个个带伤,地上还躺着两个青城弟子,已经没了气息。
护罩外,冰尸正在一个黑袍佝偻身影的指挥下,疯狂冲击。那身影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双枯瘦如鸡爪的手,正结着一个又一个邪异的印诀。每结一印,就有几具冰尸动作变得格外狂暴。
“地藏!”罗尘一声暴喝,人已如炮弹般射入战场。
他根本没走地面,脚下在陡峭的冰岩上连点,身形拔高,直接越过尸群,凌空扑向那黑袍身影。人在半空,右手虚握,离鼎之力汹涌而出,凝聚成一柄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巨锤虚影,带着轰隆破空之声,当头砸下!
地藏显然没料到罗尘来得这么快,仓促间双手向上托举,身前瞬间凝结出三层厚厚的、泛着黑光的冰盾。
“轰——!!!”
火焰巨锤与冰盾碰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气浪炸开,周围的积雪被清空一大片,露出下面冻土。三层冰盾接连破碎,地藏闷哼一声,黑袍鼓荡,向后滑出十几米,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他抬起头,兜帽下露出一张干瘪蜡黄的老脸,眼眶深陷,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惊疑:“罗尘?!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没被困在冰湖?”罗尘落地,赤金火焰在周身吞吐,将逼近的寒气蒸发出嗤嗤白烟,“就凭你那点藏头露尾的把戏,也想算计我?”
他说话间,左手向后一挥,一道柔和的赤金光幕扫向凌风他们所在的护罩。光幕融入,那原本黯淡的护罩顿时稳定下来,光芒也明亮了几分。
诸葛白压力一松,差点瘫倒,急声道:“罗尘!唐夏中的是‘玄阴尸毒’,毒性已侵入心脉!凌风失血过多,伤口有阴煞侵蚀!”
罗尘心头一沉。玄阴尸毒,地藏这老东西果然狠毒。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看向地藏:“把解药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“解药?”地藏怪笑起来,声音像破风箱,“中了玄阴尸毒,无药可解!除非有至阳至纯的天地灵物,配合金丹修士以本源真火煅烧三日三夜,才能逼出毒素!你有吗?就算有,你耗得起吗?坎鼎马上就要现世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双手急速变幻印诀。周围那些冰尸突然齐声嘶吼,放弃攻击护罩,全都转向罗尘,潮水般涌来。更麻烦的是,雪地深处,又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破冰声,数十具新的冰尸正从冻土下爬出!
“跟我玩人海战术?”罗尘冷笑,心中却急转。地藏说得没错,唐夏等不起,凌风也等不起。必须速战速决!
他不再保留。界种疯狂运转,离鼎之力与自身金丹真元彻底融合。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——昊天传承中,一门范围杀伤力极强的“离火焚天印”。
“天地离火,听吾号令——焚!”
印成瞬间,以罗尘为中心,方圆三十丈内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!积雪瞬间汽化,冻土干裂。无数道细小的赤金色火线凭空生成,如同有生命的游蛇,精准地钻入每一具冲来的冰尸体內。
“嗤嗤嗤——!!!”
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响起。那些刀枪难伤、符法难侵的冰尸,体内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铁水,青黑色的皮肤迅速变得焦黑、龟裂,从裂缝中透出赤红火光。它们发出非人的惨嚎,动作变得狂乱,互相碰撞撕扯,然后一个接一个“嘭”地炸开,化作漫天燃烧的黑色灰烬!
仅仅三息,近百具冰尸,灰飞烟灭。
地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,化为惊恐:“离鼎之力?!你怎么可能……这么快就融合了离鼎?!”
“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。”罗尘一步踏出,缩地成寸,瞬间出现在地藏面前,燃烧着火焰的右掌轻飘飘按向对方胸口。
这一掌看似缓慢,却封死了地藏所有退路。掌风所及,空气都被烧得扭曲。
地藏怪叫一声,再也顾不得形象,身体猛地炸成一团浓郁的黑雾,朝四面八方散开——竟是施展了损耗极大的“阴煞遁”,想要逃窜。
“想跑?”罗尘眼神一厉,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枚铜钱弹出。铜钱是临下山前,清虚道长所赠的“定魂钱”,专破各种遁术。
铜钱化作一道金光,没入黑雾最浓的一处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惨叫,黑雾剧烈翻滚,重新凝聚成地藏的身影。他胸口钉着那枚铜钱,黑血汩汩涌出,气息瞬间萎靡。
罗尘上前,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将他踢离地面。离火之力侵入,灼烧着他的经脉和阴煞本源。
“解药。”罗尘声音冰冷,“或者我现在就把你烧成一缕青烟,然后自己去你老巢找。”
地藏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怨毒,嘶声道:“没……没有解药!玄阴尸毒是我用九幽阴气混合百年尸煞炼成,根本没有解药!”
罗尘手上加力,火焰顺着手指蔓延到地藏脖子上,皮肉发出焦臭:“那你也没用了。”
“等等!!”地藏亡魂大冒,“毒虽无解,但……但有法可救!坎鼎!坎鼎属水,至阴至寒,但阴极阳生,鼎心有一滴‘玄阴真水’!此水蕴含一丝先天水之生机,配合离鼎之火淬炼,可化去尸毒,重塑心脉!”
坎鼎?玄阴真水?
罗尘心念电转。这老东西临死前的话,未必是假。坎鼎镇压水眼,鼎心孕育一丝水之生机,确有可能。
“你若骗我……”
“我魂魄都在你手中,岂敢……”地藏话没说完,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,整个身体猛地膨胀起来!
自爆?!
罗尘反应极快,瞬间松手,将地藏像破布袋一样甩向远处,同时周身火焰暴涨,化作护盾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地藏的身体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、污秽的黑红色血雾,腥臭扑鼻。血雾中,一缕极其微弱的黑烟,借着爆炸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罗尘挥袖驱散血雾,脸色难看。这老鬼,竟然还留了一手分魂遁逃的秘术!不过主魂已灭,剩下那缕分魂也翻不起大浪了。
他转身奔向护罩。诸葛白已经撤去阵法,正拼命给唐夏渡入真元,延缓毒性蔓延。凌风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罗尘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罗尘掌心贴在凌风伤口上,离火之力温和涌入,先将侵入伤口的阴煞之气灼烧干净,又以界力滋养伤口,止血生肌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,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。
但内腑的损伤和失血过多,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。
“唐夏怎么样?”罗尘问诸葛白。
“很糟。”诸葛白脸色苍白,“毒素已到心脉边缘,我的真元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。必须尽快找到那‘玄阴真水’!”
罗尘看向冰湖方向。天色已近黄昏,最多再有一个时辰,子时将至。
坎鼎现世,就在今夜。
他背起昏迷的唐夏,让玄烈搀扶住凌风。
“回冰湖。”罗尘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能不能救她,就看坎鼎了。”
一行人互相搀扶,朝着来路艰难返回。
身后,北坡的雪地上,只余下遍地焦黑的灰烬,和那枚深深嵌入冻土的、沾染着黑血的“定魂钱”。
而在更远处,长白山深处的某个古老冰洞中,那缕逃遁的黑烟艰难凝聚,发出怨毒的嘶语:
“罗尘……坎鼎……你们都得死……大长老的计划……谁也阻止不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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