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波镇坐落在一条宽阔江河的入海口附近,镇子不大,但因水道便利,成为附近渔获、山货和海盐的小型集散地,颇有些繁华气象。镇中建筑多依水而建,粉墙黛瓦,颇具水乡韵味。观海阁的据点,是镇东头一座临水而建、看起来颇为气派的五层楼阁,名为“听涛楼”。
赵坤等人带着罗尘三人回到听涛楼,立刻有人迎上来处理伤势、安排歇息。赵坤虽受伤不轻,但仍坚持亲自为罗尘三人安排了楼上清净的客房,并吩咐准备酒菜,显得极为周到。
客房内,罗尘摘下斗笠,揉了揉眉心。这观海阁的执事倒是知恩图报,礼节周全。不过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他们如此热情,除了感激,恐怕也有探查我们底细、甚至拉拢的意思。 他心中明镜似的。
唐夏检查了一下房间,低声道:“没有监视阵法,但楼下隐约有几道不弱的气息,应该是观海阁驻守此地的高手。”
凌风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往来的人流和江面上的船只,目光锐利:“此地人员复杂,修士不少。”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先休整,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罗尘道,“顺便,可以试着从他们口中,打听些东南沿海的局势,特别是关于阴傀宗、玄阴教,还有……近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或异动。”
傍晚,赵坤伤势经过处理,已无大碍,设下便宴款待罗尘三人。宴席不算奢华,但菜色精致,多是本地江鲜海味,辅以几样清淡时蔬,配着一壶香气清冽的本地米酒。
席间,除了赵坤,还有听涛楼另一位坐镇的执事,姓钱,是个笑容可掬的胖老头,修为也是筑基后期,负责此地日常事务和情报收集。另外,白日里被救下的那名秀丽女子也在,名为柳青青,是观海阁内门弟子,筑基中期修为,似乎是跟着赵坤出来历练的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赵坤再次举杯致谢,然后叹道:“不瞒三位道友,今日我等遭遇阴傀宗伏击,实是因一桩买卖而起。月前,阁中收到一批成色极佳的‘海魂玉’,此玉产自深海,有安神定魂、辅助修炼之效,颇为珍贵。不料消息走漏,引来阴傀宗觊觎。他们擅长炼尸控傀,这海魂玉对其修炼某些邪功大有裨益。唉,是我等大意了。”
钱执事接口道:“阴傀宗近年来在东南沿海活动日益猖獗,与我观海阁摩擦不断。他们行事诡秘阴毒,像今日这般公然袭杀我阁执事,虽非首次,但也足见其嚣张。三位道友今日出手,不仅救了我等同门,更是挫了阴傀宗的锐气,老朽代观海阁,再敬三位一杯。”说着,胖老头笑呵呵地举杯。
罗尘三人举杯应了,罗尘沉吟道:“阴傀宗……听起来与那玄阴教似有相似之处?”
钱执事和赵坤对视一眼,钱执事放下酒杯,压低了些声音:“陈道友见识不凡。不错,这阴傀宗与玄阴教,据说数百年前本属同源,皆源自一个名为‘九幽’的上古邪道传承。后来因理念分歧分裂,玄阴教主修阴雷鬼道,掌控生魂;阴傀宗则侧重炼尸驱傀,操控死物。两派时有合作,也互有争斗。近年来,这两派在暗地里,似乎都活跃了许多,像是在寻找什么,或筹备什么大事。”
寻找什么?筹备大事?罗尘心中一动,自然联想到了九鼎和雷殛岛的遭遇。
柳青青忍不住插嘴道:“钱师叔,赵师叔,最近不是还有传言吗?说东海深处有什么上古秘境要出世,还有说雷泽那边(她忌讳地没提雷殛岛具体)前些日子天地异象,疑似有上古宝物现世又消失,引得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。阴傀宗和玄阴教这么活跃,是不是也跟这些有关?”
赵坤瞪了她一眼:“青青,莫要妄加揣测,泄露阁中收集的未证实消息。”但语气并不严厉,显然这并非绝密。
钱执事则笑眯眯地圆场:“柳师侄说的,倒也是近来东南修行界流传的一些风声。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。不过,确有不少陌生面孔和势力在沿海活动,气氛是有些紧张。三位道友游历至此,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罗尘点头:“多谢钱执事提醒。我们兄妹几人修为浅薄,只想增长见闻,不会主动招惹是非。”他话锋一转,似是不经意地问道,“说起来,我们一路行来,也听闻过‘玄阴教’之名,似乎颇为神秘强大。不知这附近,可有其活动的迹象?我等也好避开。”
钱执事捋了捋胡须,眼中精光一闪:“玄阴教行踪比阴傀宗更加诡秘,其山门所在无人知晓。不过,近几个月,倒是有几起沿海村落精壮男子离奇失踪、疑似被炼魂的案子,手法像是玄阴教所为。地点多在往南数百里的‘潮汐群岛’附近。阁中也曾派人查探,但收获不大,只知那片海域近来海雾异常浓重,时有鬼哭之声,船只容易迷失。”
潮汐群岛?罗尘记下了这个地名。
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。钱执事和赵坤亲自送罗尘三人回房,并赠予了三枚观海阁的客卿令牌(低级),言道持此令牌在观海阁势力范围内的店铺、客栈等,可享受些许优惠,也算是一点心意。
回到房中,设下隔音结界。
“他们似乎想拉拢我们,至少是结个善缘。”唐夏分析道,“提供这些消息,半真半假,既有示好,也可能想借我们之力,或者探听我们的目的。”
“潮汐群岛,玄阴教活动,海雾鬼哭……”罗尘沉吟,“玄阴教在雷殛岛受重创,但未必伤筋动骨。他们在沿海活动,或许另有图谋,也可能与九鼎或其他事情有关。那个方向,值得留意。”
凌风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我们目标太大。”
罗尘同意:“明日便告辞离开。不过,离开前,可以去镇上的集市或茶楼酒肆转转,听听其他散修或往来商旅的议论,或许能有更多收获。观海阁的消息,毕竟带有他们的立场和筛选。”
翌日清晨,罗尘向赵坤等人辞行。赵坤挽留几句,见罗尘去意已决,便不再强求,又赠送了一些疗伤丹药和东南沿海的简略地图,十分周到。
离开听涛楼,罗尘三人并未立刻出镇,而是如同普通旅人般,在镇中集市逛了逛,买了些干粮杂物,最后走进一间临江的、客人颇多的茶楼,在角落坐下,要了一壶茶,几样点心,默默听着周围茶客的交谈。
茶楼内三教九流都有,谈论的话题五花八门。有抱怨渔获价格的渔民,有交流修炼心得的低阶散修,也有南来北往的商队护卫吹嘘见闻。
听了一阵,大多是无用信息。就在罗尘准备离开时,邻桌两个看起来像是跑船水手模样的汉子,压低声音的交谈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……老黑他们那条船,前天夜里在‘鬼哭礁’附近彻底没了音信……连求救焰火都没放出……”
“鬼哭礁?不是早就贴着‘潮汐群岛’禁令了吗?谁还敢往那边凑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听说老黑他们接了个急活儿,报酬高得吓人,是送几个怪人去潮汐群岛边缘的一个小荒岛……那几个人,裹得严严实实,气息阴森森的,不像好人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?最近那边邪门事儿多,少议论!”
两人匆匆结账离开。
罗尘眼神微凝。潮汐群岛,怪人,阴森气息……会是玄阴教残余,还是阴傀宗?送人去荒岛?目的何在?
他正思索间,茶楼门口走进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缎华服、面如冠玉、手持白玉折扇的年轻公子,脸上带着慵懒玩味的笑容。他身后,跟着一高一矮两名老者。
正是雷殛岛上,那位神秘的华服公子及其护卫!
他们竟然也到了碧波镇!
华服公子目光随意扫过茶楼,在看到角落里的罗尘三人时(罗尘戴着斗笠,但唐夏和凌风未做太大伪装),目光似乎微微停顿了刹那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,似乎加深了一些。
但他并未过来打招呼,仿佛只是偶然一瞥,带着两名老者,径直上了茶楼二楼雅间。
罗尘心中却是一凛。这家伙认出我们了?他来这里做什么?巧合还是有意?
他立刻放下茶钱,对唐夏凌风低声道:“走,立刻离开碧波镇。”
三人迅速起身,低调地汇入街上人流,向着镇外走去。
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镇口时,罗尘怀中的那半块黑色令牌,忽然毫无征兆地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热度。
与此同时,他神识感应中,镇外东南方向,那片通往潮汐群岛的茫茫水天之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,与令牌产生了极其遥远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共鸣?
那共鸣的感觉,与雷殛岛上的感应有些类似,但又有所不同,更加晦涩、阴冷,带着一丝……血腥与不祥?
罗尘脚步一顿,眉头紧锁,望向东南方那水汽氤氲的天际线。
看来,东南沿海之行,注定无法平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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