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码头在望海城东,是个废弃的渔港。木头栈桥大半塌了,剩下的也长满青苔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几艘破渔船半沉在水里,船帮上糊着厚厚的藤壶。
凌风搞来的船就藏在其中一艘破船的阴影里——是条丈余长的舢板,旧是旧了点,但补得结实,桅杆上还挂着张打满补丁的帆。
“就这?”唐夏看着那寒酸样,忍不住问。
“大小姐,这就不错了。”凌风跳上船,检查着缆绳,“大船目标大,还得雇水手,容易走漏风声。这小玩意儿,咱们自己就能摆弄,悄没声儿就溜了。”
罗尘没说话,把背上背着的包袱扔进船舱。包袱里是他刚从黑市淘来的东西:几沓避水符,两瓶驱瘴丹,还有一把用油布裹着的短弩——弩箭头上刻着破邪纹,虽然粗糙,但能用。
沐晴最后一个上船,她换了身唐夏给的粗布衣裳,头发也简单挽起,看着像个渔家女。只是脸色依旧苍白,上船时脚步虚浮,得扶着罗尘的胳膊才站稳。
“密道入口在哪儿?”罗尘问。
沐晴指着东南方向,离岸边约莫百丈的一处礁石群:“那儿,水下三丈,有个被海草遮住的石洞。进去后往下潜,会碰到一道暗流——顺着暗流走,大概半个时辰,就能到七星礁外围。”
罗尘眯眼看了看。那片礁石黑黢黢的,在晨雾里像蹲伏的巨兽。海浪拍上去,溅起丈高的白沫。
“下水前,每人含一粒避水丹,贴一张避水符。”罗尘分发丹药符箓,“水下情况不明,跟紧我,别散开。”
他自己没吃避水丹——敖嶂血脉让他天生亲水,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在些。但这本事他不想露,藏着总没错。
四人准备妥当,舢板悄悄离岸。
凌风摇橹,舢板像片叶子,在波峰浪谷间起伏。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,天色渐渐亮了,东边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。
罗尘站在船头,望着越来越近的礁石群,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。这一趟,太仓促了。伤没养好,敌情不明,就凭沐晴几句话,就要往海里钻——
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!
罗尘猛地回头,只见三道乌光从岸边方向疾射而来,直取舢板!
“趴下!”他暴喝一声,同时并指一划,一道离火剑气横扫而出,在半空中与乌光撞个正着!
“轰!”
气浪炸开,舢板剧烈摇晃。乌光散开,竟是三支通体漆黑、刻满符文的骨箭!箭身在海面上打了个旋,竟调头又射回来!
“操,是追踪箭!”凌风骂了句,拔出长剑,一剑劈飞一支。唐夏银针出手,叮叮当当挡住另一支。最后一支被罗尘徒手抓住——箭一入手,一股阴寒邪气就往他经脉里钻!
罗尘冷哼一声,掌心雷光一闪,那箭“咔嚓”碎成几截。
他抬头望向岸边。晨雾中,隐约可见几个人影立在栈桥尽头,为首的身形矮小,正是昨晚那个被他一剑重创的猥琐男!
“海魂宗的杂碎,阴魂不散!”凌风咬牙。
猥琐男隔空喊话,声音借着法术传来,在海面上回荡:“罗尘!把碎片和那贱人交出来,饶你们全尸!否则——啊!!”
他话没说完,忽然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塌了一段栈桥。
雾里走出另一个人。
一身青衫,负手而立,晨风吹动衣袂,颇有几分出尘之气——正是那华服公子!
他看都没看摔进海里的猥琐男,目光穿过百丈海面,落在罗尘身上,微微一笑,拱手:“罗兄,又见面了。”
罗尘眯起眼。
华服公子继续道:“昨夜之事,在下略有耳闻。海魂宗邪祟,人人得而诛之。罗兄若信得过,不妨靠岸一叙?或许,我们可同往七星礁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罗尘一个字都不信。
同往?怕是等船一靠岸,就该翻脸了。
“多谢好意。”罗尘扬声回话,同时给凌风使了个眼色,“不过我们赶时间,改日再叙!”
凌风会意,猛摇橹。舢板加速,朝着礁石群冲去。
华服公子也不阻拦,只是笑着摇头,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。他身后,那几个护卫默默拔出兵器,但没动。
眼看舢板就要撞上礁石,罗尘低喝:“下水!”
四人同时跃入海中!
避水符生效,周身撑开个气泡般的空间。罗尘一马当先,朝着沐晴指的那片海草游去。凌风断后,警惕着后方。
水下光线昏暗,只能看见模糊的礁石轮廓。海草像巨人的头发,随水流飘荡。罗尘拨开海草,果然看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约莫能容两人并行。
他回头,唐夏和沐晴紧随其后,凌风也跟了上来,朝后方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——华服公子的人没追下来。
罗尘点头,率先钻进洞口。
洞里更暗,水流也变得湍急。游了十几丈后,前方出现一道旋转的暗流,像条水下龙卷,吸扯着一切。
沐晴游到罗尘身边,打手势:就是这儿,顺着暗流方向游,别反抗。
罗尘深吸口气——虽然避水符里也有空气,但这动作能让他冷静些——然后第一个扎进暗流。
天旋地转。
暗流的力量远超想象,罗尘感觉像被扔进了滚筒,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、下坠。耳边只有隆隆的水声,眼前一片混沌。
他勉强保持灵台清明,运转真元护住周身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更久,暗流忽然一松——
他整个人被抛了出去,重重撞在什么硬物上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洞穴。洞穴顶端嵌着发光的晶石,映得四下幽蓝。脚下是细软的白沙,远处有珊瑚丛,彩色的鱼群悠然游弋。
而洞穴中央,赫然矗立着半截石碑。
石碑残破,但能看出古朴的纹路。碑身上,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:
“镇”。
罗尘爬起身,甩了甩头上的水。唐夏、凌风、沐晴也陆续被暗流抛出来,摔在沙地上。
沐晴看着那半截石碑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“烟波岛……旧库……”她哽咽着,跪倒在碑前,“祖师,弟子……回来了。”
罗尘没打扰她。他走到石碑前,伸手抚摸碑身。
触手冰凉,但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同源般的共鸣,从碑身传来,顺着手臂,直透丹田。
两块碎片在怀里微微发烫。
与此同时,洞穴深处,忽然传来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黑暗里,缓缓爬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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