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沐晴的太爷爷?烟波岛第七代守碑人?那岂不是死了快一百年了?这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他下意识摸向怀里那枚贝壳令牌——烫得最厉害的就是它。
“你在令牌里?”罗尘在心里问。
“一缕残魂罢了。”那声音——沐沧海——叹道,“当年碑碎,我以神魂祭碑,勉强保住碑心不散,一丝残魂附在这身份令上,随碑心一同沉入此地。三百年了……魂力将尽,本以为等不到有缘人了。”
罗尘沉默。他见过残魂,敖嶂就是。但敖嶂那老龙精得很,算计来算计去,最后把因果甩给了他。这沐沧海听起来倒是没那么油滑,但谁知道呢?
“你等我做什么?”罗尘问得直接。
“托付。”沐沧海说得很干脆,“碑心选择了你,这是天意。但我那曾孙女沐晴……她性子执拗,又背负灭门之痛,我怕她走极端。”
“灭门?”罗尘捕捉到关键词。
沐沧海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三十年前,海魂宗突袭烟波岛。他们不是为了寻常资源,是为了‘潮生诀’总纲和……碑心下落。岛主——也就是我孙儿,沐晴的爷爷——战死。全岛三百余口,只逃出来十几人,四散飘零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:“海魂宗……那根本不是寻常宗门。他们的功法邪异,能吞噬他人修为、血脉,甚至神魂。我怀疑……他们背后,有归墟里爬出来的东西在撑腰。”
罗尘心里一沉。归墟里爬出来的东西?那影老召唤的海魂兽,还有骨甲冥鲨这种变异海兽,难道都跟归墟有关?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罗尘问,“帮沐晴报仇?还是重聚镇海碑?”
“都是,也都不是。”沐沧海说,“报仇是沐晴自己的事,我不求你插手。重聚镇海碑……那是天大的因果,你愿不愿意扛,是你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郑重:“我只求你一件事:护着沐晴。别让她被仇恨蒙了眼,也别让她……走上祭碑的老路。”
罗尘没立刻答应。护着沐晴?他现在自身都难保,伤没好,外面一堆人盯着,还惹上了海魂宗这种邪门宗门。再多拖一个油瓶……
“作为交换。”沐沧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。第一,你身上的龙脉……不是天生的。”
罗尘瞳孔一缩。
“你祖上应该有人与龙族结过契,或者……被龙族‘寄种’了。所以你的龙血不纯,时隐时现,且会与雷霆之力冲突。”沐沧海缓缓道,“若想彻底掌控这股力量,你需要找到‘化龙池’——那是上古龙族洗练血脉之地,或许还有残存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归墟海市深处。”沐沧海说,“海市每隔三十年一开,入口在七星连珠之夜出现。但真正的海市核心,也就是归墟之眼所在的‘墟城’,需要集齐七块主碎片才能进入。化龙池……就在墟城里。”
罗尘消化着这信息。化龙池……听起来像是能解决他血脉问题的东西。但他本能地警惕—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,这沐沧海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,所求真的只是护着沐晴?
“第二件事呢?”罗尘问。
沐沧海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某种寒意:“小心那个华服公子。他身上的气息……我很熟悉。三十年前带队攻岛的海魂宗长老里,有一个人,功法波动和他一模一样。”
罗尘心头剧震。
华服公子是海魂宗的人?那他在望海城的种种作态,故意接近,又放他们离开——全是演戏?目的是什么?放长线钓大鱼?
“他认出我了?”罗尘问。
“未必。”沐沧海说,“我当年是以神魂自爆拖住他们的,他可能以为我魂飞魄散了。但你的龙血气息……他肯定感应到了。海魂宗对龙血异常执着,我怀疑他们收集碎片的目的之一,就是以龙血为引,做某种邪法。”
罗尘背脊发凉。如果华服公子真是海魂宗高层,那这一路上他们的行踪,对方可能了如指掌。甚至七星礁这趟,说不定都是对方故意引导……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沐沧海的声音开始飘忽,“我的魂力撑不住了。小友,记住我的话。沐晴那丫头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,贝壳令牌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,恢复成普通的样子。
罗尘握着令牌,站在漆黑的海沟底,半天没动。
信息量太大,他需要捋一捋。
第一,沐沧海残魂托孤,要他护着沐晴——这是个麻烦。
第二,化龙池在归墟海市墟城——这是诱惑。
第三,华服公子可能是海魂宗高层,且盯上了他的龙血——这是危机。
三条线拧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地方:归墟海市。
罗尘扯了扯嘴角。得,绕来绕去,还是得往那儿去。不过也好,目标明确了,总比瞎撞强。
他收起令牌,抬头看向海沟上方。骨甲冥鲨应该还没走,得想个办法脱身。
正琢磨着,怀里定海罗盘忽然微微震动起来。罗尘拿出来一看,盘面中心那条小龙,龙首正指向海沟的某个方向,并且龙身发出淡淡的金光。
罗尘心念一动,顺着罗盘指引游过去。游了十几丈,岩壁上出现一道裂缝,仅容一人通过。他挤进去,里面是个不大的石室,像是人工开凿的。
石室里空荡荡,只有正中摆着个石台。台上放着一柄剑。
剑长三尺,剑鞘是某种深蓝色的兽皮所制,已经陈旧,但保存完好。剑柄缠着银丝,末端嵌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,泛着温润的光。
罗尘走过去,握住剑柄。入手微沉,但很合手。他缓缓拔剑——
剑身出鞘的刹那,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在石室里回荡!剑身如秋水,泛着淡蓝色的光,靠近剑镡处刻着两个古篆:“镇海”。
罗尘愣住了。
镇海剑?这难道是当年镇海碑守碑人的佩剑?
他试着渡了一丝真元进去。剑身光芒微亮,隐隐有潮汐之声响起,剑锋处浮现出细密的水纹。这剑……与他的坎水真元异常契合。
罗尘收剑归鞘,心里有了计较。这趟七星礁没白来,虽然惹了一身麻烦,但得了海眼图、定海罗盘、镇海剑,还知道了化龙池的消息。
值了。
他把剑背在背上,转身游出石室。回到海沟,骨甲冥鲨还在沟口徘徊。罗尘握紧镇海剑,眼神沉下来。
正好,拿这畜生试试剑。
他主动朝沟口游去。骨甲冥鲨察觉动静,猛冲过来。罗尘不闪不避,真元注入剑中,一剑斩出!
淡蓝色的剑光如匹练般劈开海水,斩在骨甲冥鲨的头甲上。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,只有“嗤”的一声轻响——剑光竟直接切开了那层厚厚的骨甲,没入血肉!
骨甲冥鲨痛得翻滚起来,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。罗尘趁机连续几剑,专挑伤口处下手。这剑锋利得吓人,且对海兽有额外的克制。
不过半盏茶时间,那庞大的海兽便不再动弹,缓缓沉向深海。
罗尘收剑,喘了口气。刚才这几剑耗了他近三成真元,但效果显著。这镇海剑,果然是好东西。
他不再停留,朝海面游去。得尽快和唐夏他们会合,然后——计划下一步。
七星连珠之夜,没几天了。
而海面上,唐夏三人正在一处荒礁上焦急等待。见罗尘破水而出,背上还多了把剑,都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吧?”唐夏问。
“没事。”罗尘爬上礁石,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走吧,先找个安全的地方。咱们得好好计划计划——怎么进归墟海市,怎么凑齐七块碎片,还有……”
他看向东南方向,眼神深邃。
“怎么对付那位‘华服公子’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