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冲出水面时，船上三人已经急疯了。
“你下去快一个时辰了！”凌风把他拉上船，“底下什么情况？”
罗尘瘫在甲板上，大口喘气，把第四块碎片掏出来。碎片一出，怀里的三块立刻共鸣，四块拼在一起，已经能看出小半截碑身的轮廓。
“龙鲸的执念……龟真人的神念……”罗尘简单说了经过，听得三人脸色变幻。
沐晴捡起那块暗淡的龟甲，眼眶红了：“龟真人前辈……为了我，耗尽了最后的神念……”
“他是为了‘第三条路’。”罗尘坐起来，“沐姑娘，别辜负他。”
沐晴用力点头。
唐夏仔细检查罗尘身上的伤——黑雾腐蚀出不少灼痕，但都不深。她边涂药边说：“四块了。还差三块。按龟真人提示，下一处是……”
她看向罗尘。
罗尘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是徐沧海后来派人送来的密信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：
“第五块，在‘海市鬼船’上。船主，是‘摆渡人’。”
“海市鬼船？”凌风皱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传说。”沐晴开口，声音还有些哑，“归墟海市每次开启，都会有一艘鬼船在附近游荡。船上有个‘摆渡人’，专渡那些想进海市但又不够资格的人——代价是，一件最珍贵的东西，或者……一段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但没人知道鬼船具体在哪儿，也没人知道摆渡人是谁。只知道，他手里有一块镇海碑碎片，作为……船资的抵押。”
罗尘看着那行字，心里琢磨。徐沧海这情报，来得太巧，也太详细。像是专门等着他们凑齐四块后，才放出来的饵。
“你觉得可信吗？”唐夏问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罗尘说，“鬼船和摆渡人应该存在，碎片也可能在。但徐沧海这么痛快给消息，肯定有算计——要么想借我们的手试探摆渡人，要么……他和摆渡人之间有交易，我们是筹码。”
凌风骂了句：“这老狐狸！”
“但咱们没得选。”罗尘收好密信，“七星连珠之夜只剩不到二十天，必须尽快凑齐碎片。鬼船……再险也得去。”
他看向老赵：“赵叔，你知道鬼船的大概活动范围吗？”
老赵脸色发苦：“罗爷，那地方……真不是人能去的。‘迷雾海’深处，靠近归墟外围，常年被灰雾笼罩，进去的船十有八九出不来。而且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我听说，鬼船附近，还有‘海魂宗’的哨船巡逻。他们像是在……守着什么。”
海魂宗也在那儿？
罗尘和凌风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。
“那就更得去了。”罗尘起身，“调头，往迷雾海。”
老赵还想劝，但看罗尘眼神坚决，叹了口气，去转舵了。
船转向，朝着东南偏东方向驶去。那个方向，天空都是灰蒙蒙的，像永远罩着一层雾。
接下来的航程，气氛压抑了不少。
四块碎片放在一起，共鸣越来越强，有时半夜会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在呼唤远方的同伴。罗尘把它们分开装，但没用——那种呼唤是穿透性的，不止在物理层面。
更麻烦的是，随着碎片增多，罗尘身上的龙血反应也越来越明显。脖子上、手臂上，时不时会浮现淡金色的鳞纹，眼睛在情绪激动时会泛起竖瞳。每次出现，他都得花大力气压下去。
沐晴的怨魂咒倒是被龟甲压制住了，没再发作。但她变得沉默，常常一个人坐在船尾，看着海面发呆。唐夏去陪她说话，她也只是勉强笑笑。
凌风私下找罗尘谈过一次：“那丫头状态不对。不是在好转，是在……憋着。”
罗尘知道。沐晴眼里那团火没灭，反而烧得更静、更沉了。她在蓄力，等一个爆发的点——可能是找到海魂宗的时候，也可能是……更早。
第五天傍晚，船进入了迷雾海的边缘。
眼前的景象，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。
海是灰色的，天也是灰色的，海天交界处模糊不清，像融成了一体。雾不是白色的，是那种脏兮兮的灰黄色，贴着海面流动，浓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……淡淡的腥甜，像血放久了。
老赵降了半帆，船速慢下来。他指着罗盘——在这里，罗盘指针是乱的，时不时打转。
“只能靠经验和运气了。”老赵声音发紧，“罗爷，真要进去？”
罗尘看着那片灰雾，心里也怵。但他没退路。
“进。”他说，“大家警醒点，随时准备动手。”
船缓缓驶入雾中。
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十丈。海水变得粘稠，船行阻力变大。周围安静得可怕，连海浪声都像是被雾吸走了，只剩船身破水的“哗哗”声，单调得让人心慌。
罗尘站在船头，镇海剑出鞘半寸，剑身泛着淡蓝光晕，勉强驱散周围一小片雾。他运足目力，也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，像走在噩梦里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雾气忽然翻涌起来。
“有东西！”凌风低喝。
所有人握紧兵器。
雾中，缓缓驶出一艘船。
不是鬼船——那船不大，样式普通，船身破旧，桅杆断了半截。船上没人，甲板空荡荡的，但船却自己在动，朝着他们直直撞来！
“避让！”罗尘喊。
老赵猛打舵，船险险擦过。错身时，罗尘瞥见那艘空船的船舱里，有几具枯骨，保持着生前的姿势，像是突然死亡。
“是‘幽灵船’……”沐晴声音发颤，“误入迷雾海，永远困在这里的船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左右两侧雾气同时翻涌，又驶出两艘空船！三艘船呈品字形围来，封死了去路！
“冲过去！”罗尘拔剑，一道剑光劈开正前方的船。船身裂开，但没沉，反而加速撞来！
凌风、唐夏同时出手，剑气、银针齐发，将三艘船暂时逼退。但雾中，更多的船影浮现——五艘、十艘……密密麻麻，像一支沉默的舰队。
“不能缠斗！”罗尘当机立断，“老赵，冲出去！我开路！”
他跃上船头，镇海剑全力挥出！剑光如潮，在灰雾中劈开一道缝隙。船顺着缝隙猛冲，两侧幽灵船不断撞击船身，木屑纷飞。
就在即将冲出包围时，前方雾气最浓处，忽然亮起两点红光。
像一双眼睛。
紧接着，一个嘶哑、非人的声音，从雾深处传来：
“摆渡在此……欲往海市者……留价……”
鬼船，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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