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鬼船上待了三天。
这三天,雾海平静得诡异。没有幽灵船再来骚扰,没有海兽,连风都像死了,船帆软塌塌地垂着。鬼船就那么漂在雾里,不动,也不沉。
摆渡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船头站着,像在听雾里的声音。偶尔会进舱,给罗尘讲些归墟海市的规矩——哪些地方能去,哪些不能;海市里有哪些老怪物还活着;墟城的入口大概在哪个方位。
“海市每次开启,持续七天。”摆渡人说,“前五天,外围集市开放,各方势力交易、寻宝、了恩怨。第六天,七星连珠达到最盛,墟城入口显现——但需要七块碎片为钥。第七天,入口关闭,海市消散,等下一个三十年。”
他看向罗尘:“你们必须在第六天之前,凑齐碎片。否则,就得再等三十年。”
罗尘点头。三十年?他等不起,龙血的反噬、沐晴的怨魂咒、还有海魂宗的追杀,都等不起。
第四天清晨,雾里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幽灵船,是活人的船——三艘黑色的快船,呈三角阵型,缓缓驶入鬼船周围十丈的“清雾区”。船身刻着狰狞的海兽图腾,桅杆上挂着黑底金锚的旗。
海魂宗的哨船。
摆渡人竹篙一横,挡在船头,嘶哑的声音传开:“退。”
三艘哨船停下。中间那艘船上,走出个黑袍人,兜帽遮脸,但身形罗尘认得——正是之前在龟眠岛附近伏击他们的那个灰袍人,脸上的疤还在。
“摆渡人前辈。”疤脸人拱手,语气恭敬,但眼神阴冷,“奉影老之命,前来问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摆渡人声音冷淡。
“我宗想知道,前辈船上那几位客人……可否交予我们?”疤脸人说,“影老说了,只要人,碎片可以留给前辈。另外,宗内宝库,前辈可任选三件宝物作为酬谢。”
摆渡人笑了,笑声干涩:“回去告诉影老,我欠他祖师的情,三百年前已经还清了。现在,这艘船上的客人,我保了。”
疤脸人脸色一沉:“前辈,何必为了几个外人,伤了我宗与您的和气?影老说了,若您执意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摆渡人竹篙轻轻一点水面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,像是敲在人心上。疤脸人身形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三艘哨船周围的海水,忽然翻涌起来,形成一个个小漩涡。
“滚。”摆渡人只说了一个字。
疤脸人咬牙,死死盯着鬼船——他显然能感应到罗尘几人的气息,但不敢硬闯。摆渡人在迷雾海的威名,海魂宗内部早有告诫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低头,“晚辈这就回禀影老。不过……前辈保得了他们一时,保不了一世。七星连珠之夜,海市再见。”
三艘哨船缓缓后退,重新没入浓雾。
摆渡人收回竹篙,转身看向从舱里出来的罗尘:“听到了?影老盯上你们了。”
“影老是谁?”罗尘问。
“海魂宗三大金丹长老之一,排行第二,专司外务和追杀。”摆渡人说,“此人阴险狡诈,擅长咒术和傀儡。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华京,就是他座下弟子——或者说,是他的一具‘分身’。”
罗尘心头一凛:“华京是分身?!”
“影老修了一门邪功,能分魂化形,最多可同时操控三具分身在外活动。”摆渡人解释,“华京那具分身,应该是他比较看重的一具,有独立意识,但最终还是要听本尊的。”
难怪华京行事诡异,时而合作,时而威胁——根本就是两个人格在拉扯。
“那现在这个疤脸呢?”凌风问。
“也是分身,但层次低些,更像傀儡。”摆渡人说,“影老的本尊,应该在赶来的路上。七星连珠之夜,他一定会到。”
罗尘皱眉。一个金丹长老,还是擅长咒术和分身的……不好对付。
“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。”摆渡人又说,“海市有海市的规矩。墟城开启前,各方势力明面上不会撕破脸——毕竟谁也不知道,开门时需要多少人合力。”
他望向雾海深处: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另外两块碎片。观海阁那块,你们打算怎么拿?”
罗尘沉吟片刻:“徐沧海想要墟城里的好处,就不会轻易翻脸。我们可以和他谈——用墟城里的分成,换碎片。”
“他若不肯呢?”唐夏问。
“那就只能‘借’了。”罗尘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过在那之前……我们得先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罗尘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——是徐沧海之前给的,说是有急事可以联系。
他注入真元,符纸燃起,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雾中。
“等回信吧。”罗尘说,“徐沧海是生意人,生意人……最懂得权衡利弊。”
一个时辰后,青烟回来了,带来一枚玉简。
罗尘捏碎玉简,里面传出徐沧海的声音,只有一句话:
“明日正午,迷雾海边缘‘三礁石’见。只你一人。”
罗尘收起玉简,看向摆渡人:“三礁石在哪儿?”
“往西三十里,有三块露出海面的黑礁,呈品字形。”摆渡人说,“那里已经出了我的庇护范围,海魂宗的哨船可能会盯上。”
“我去。”罗尘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凌风立刻道。
罗尘摇头:“徐沧海说了,只我一人。人去多了,他反而会疑心。”
他看向摆渡人:“明天借我艘小船。”
摆渡人点头:“可以。但提醒你一句——徐沧海不可全信。他能在望海城屹立百年,靠的不是诚信,是‘审时度势’。如果他认为海魂宗给的价更高,会毫不犹豫卖掉你。”
罗尘笑了:“我知道。所以……我也没打算全信他。”
他望向西边的浓雾,眼神深邃。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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