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是凝固了。
罗尘看着沐晴胸口那个血洞,看着她嘴角溢出的血,看着她缓缓闭上的眼睛。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,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闷响。
“沐——晴——!”
他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像受伤的野兽。
影老抽回白骨杖,杖尖还滴着血。他看都没看倒下的沐晴,目光直直盯着石门内那片残破的宫殿,眼里闪着狂热的光:“归墟之眼……终于……”
他迈步就要往里冲。
“我操你祖宗!!!”
凌风暴喝,剑光如疯虎般扑向影老!这一剑毫无章法,全是搏命的打法,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。唐夏银针齐发,每一针都淬了最烈的毒,封死了影老所有退路。
影老皱眉,白骨杖一挥,一道黑气屏障展开,挡下剑光和银针。但就这么一耽搁,罗尘已经动了。
他轻轻放下沐晴——她还有微弱的气息,但胸口的血洞太大了,生机在飞速流逝。罗尘从怀里掏出那片龟甲,按在她伤口上。龟甲泛起微弱的绿光,勉强止住血,但治不了这么重的伤。
“唐夏!”罗尘嘶声喊。
唐夏冲过来,掏出所有疗伤丹药,一股脑塞进沐晴嘴里,又用银针封住她心脉大穴。但她的手法在颤抖——这种伤,除非有金丹期以上的疗伤圣药,否则……
“她撑不了多久。”唐夏声音发哽。
罗尘缓缓站起身。他身上的气息变了——不再是之前的凌厉,而是一种死寂的、压抑的冰冷。淡金色的龙鳞纹爬满了半边脸,竖瞳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看向影老。
“你要墟城,我给你。”罗尘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但在这之前……”
他抬手,镇海剑指向影老:“你得死。”
影老笑了:“就凭你?筑基后期,龙血不纯,还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罗尘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不是遁法,是纯粹的速度——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,真身已经出现在影老面前,一剑斩下!
影老白骨杖架住,但剑上传递来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!那不是真元的力量,是纯粹的、狂暴的肉身之力,混合着龙血的凶戾和某种……近乎自毁的疯狂!
“轰!”
气浪炸开,影老竟被震退三步!他脸色一变,这才认真打量罗尘——对方身上的龙鳞纹已经蔓延到全身,气息在疯狂攀升,隐隐有突破筑基巅峰的迹象!
“燃烧龙血?”影老眼神凝重,“小子,你想同归于尽?”
罗尘没回答。他只是在挥剑,一剑快过一剑,一剑重过一剑。没有招式,没有章法,就是劈、砍、斩、刺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。
镇海剑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剑身上的水光已经变成血金色——那是他的血,混合着龙血,渗入了剑身。
凌风和唐夏想帮忙,但根本插不进手。两人的攻击在罗尘和影老交战的余波面前,像螳臂当车。
“他这样下去会死的!”凌风急红了眼。
“他在燃烧寿元和本源。”摆渡人的声音传来,他解决了玉面罗刹——那女人重伤遁走,但摆渡人也付出了代价,左臂齐肩而断,血流如注,“不阻止他,就算杀了影老,他自己也废了。”
可怎么阻止?现在的罗尘,眼里只有影老,只有杀意。
影老越打越心惊。罗尘的攻势完全不要命,每一剑都以伤换伤,以命换命。他白骨杖在罗尘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,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,但罗尘眉头都不皱一下,反而攻势更猛。
更可怕的是,随着战斗持续,罗尘身上的龙血气息越来越浓,隐隐有化龙的征兆——不是真正的化龙,是血脉失控,开始侵蚀神智。再打下去,就算不死,也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“疯子!”影老咬牙,萌生退意。他的目标是归墟之眼,不是和一个疯子同归于尽。
他虚晃一杖,抽身后退,想要冲进石门。
但罗尘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,提前一步拦在石门前。
“我说了。”罗尘嘴角溢血,但眼神冰冷,“你得死。”
他双手握剑,将全身所有力量——真元、龙血、甚至魂魄本源——全都灌入剑中。镇海剑发出凄厉的剑鸣,剑身浮现出一道道裂纹,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。
“镇海……最后一式……”
罗尘脑海里,浮现出碑心共鸣时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。那个在归墟之眼前,以身为祭的背影;那句“疏导,平衡”;还有龟真人、摆渡人、沐沧海……所有人的嘱托和期望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现在只想杀人。
剑举起,剑光冲天而起,将暗红色的天空都撕开一道口子!
影老脸色剧变,这一剑……他接不下!
他疯狂催动真元,白骨杖上浮现出九颗骷髅头,组成一道黑色屏障。但这屏障在那一剑面前,像纸糊的一样——
碎了。
剑光落下。
影老怒吼,咬破舌尖喷出精血,化作一道血盾。血盾只挡了一瞬,也碎了。
剑光结结实实斩在他身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影老的身体,从眉心到胯下,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裂开的身体,眼里全是不敢置信。
“我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身体分成两半,轰然倒下。
白骨杖“咔嚓”断裂,里面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哀嚎,消散在空气中。
海外一代枭雄,海魂宗三大长老之一,影老——死。
罗尘拄着剑,单膝跪地,大口吐血。他身上的龙鳞纹在迅速消退,气息一落千丈,从筑基巅峰跌落到筑基初期,还在继续跌。
燃烧龙血,燃烧本源,燃烧寿元——这一剑,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。
“罗尘!”凌风冲过来扶住他。
罗尘摆摆手,看向唐夏那边。唐夏跪在沐晴身边,正在拼命给她渡真元,但沐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她……”罗尘声音嘶哑。
唐夏摇头,眼泪掉下来:“我尽力了……但伤太重,又中了影老的死气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‘不死草’,或者……”唐夏看向石门内那片残破的宫殿,“墟城里,当年守碑人一脉,应该有疗伤圣药。”
罗尘挣扎着站起来:“那就……进墟城。”
摆渡人走过来,捡起影老断成两截的白骨杖,从里面抠出一块黑色的碎片——正是海魂宗持有的那块镇海碑碎片。
“七块齐了。”他将碎片递给罗尘,“但你现在这状态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罗尘接过碎片,蹒跚着走向石门,“走……进城。”
凌风背起沐晴,唐夏搀扶着罗尘,摆渡人断臂处简单包扎,跟在后面。
四人踏进石门。
门内,是一片破败却恢弘的古老城池。倒塌的宫殿,断裂的石碑,荒芜的街道。而在城池最深处,那道通天彻地的灰黑色旋涡,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归墟之眼,就在那里。
而在城池中央,一座还算完整的宫殿上,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:
“镇海殿”
罗尘看着那座宫殿,又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沐晴,咬紧牙关。
“走……去镇海殿。”
他们身后,石门缓缓关闭,将海市隔绝在外。
而就在石门彻底合拢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桥下暗河里悄无声息地浮出,看着石门方向,发出阴冷的低笑。
“进去了啊……很好。”
黑影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和影老有七分相似、但更年轻的脸。
“大哥,你的任务完成了。接下来……该我了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暗河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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