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傀的力量大得吓人。
凌风每接一斧,就像被一座小山砸中。第二斧下来,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喷出一口血。
但他立刻爬起来,抹了把嘴角:“第二息。”
石傀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蝼蚁般的抵抗激怒了。它双手握斧,高举过头,斧刃上符文大亮,显然要出全力。
“不好!”摆渡人急道,“这一斧凌风接不住!”
罗尘咬牙,强提最后一丝真元,拔出镇海剑。剑身裂纹密布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一步踏出,挡在凌风身前。
“第三息。”
石斧劈下。
罗尘双手举剑,硬撼!
“轰——!!!”
气浪炸开,罗尘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。他喉咙一甜,血从嘴角溢出,握剑的虎口彻底撕裂,剑柄上全是血。
但他撑住了。
石斧被架在半空,寸进不得。
石傀发出愤怒的咆哮,想要抽回石斧再劈,却发现斧刃被罗尘的剑死死卡住。
“就是现在!”摆渡人吼道,“唐夏,坎位!凌风,离位!罗尘,震位!”
唐夏强撑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跑到坎位——那是一块刻着水纹的石板。她双手按上去,将所剩无几的真元注入。
凌风冲向左边的离位石板,剑插地面,真元狂涌。
罗尘则死死抵住石斧,脚下不动——他站的位置,正好是震位。但他双手都在持剑,无法空出手来激活阵眼。
“罗尘,松手!”摆渡人喊,“阵眼需要双手按上去!”
罗尘看了眼还在和石斧角力的双手,苦笑。松手?松手的瞬间,石斧就会劈下来,把他和身后的凌风一起斩成两段。
“第四息。”他嘶声说,“你们先启动,我……想办法。”
唐夏和凌风对视一眼,同时将真元注入阵眼。两块石板亮起,一道道光纹从石板中蔓延出来,向着阵位延伸。
但阵位不亮,阵法就无法成型。
石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开始疯狂挣扎。它另一只石头大手握拳,狠狠砸向罗尘!
罗尘没法躲,只能硬扛。他侧身,用肩膀迎上那一拳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罗尘左肩塌了下去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。
“第五息……”他嘴里全是血。
“罗尘!”唐夏眼泪涌出来。
“继续!”罗尘吼道。
光纹已经延伸到震位石板边缘,但就是无法点亮。摆渡人急得额头冒汗,他知道问题在哪儿——震位需要的是“雷”属性的真元,或者至少是阳刚属性的。而罗尘现在重伤,真元混乱,属性不明。
除非……
摆渡人看向罗尘手里的镇海剑。剑身上的裂纹里,隐隐有雷光闪烁——那是罗尘之前燃烧龙血时,混杂进去的雷霆之力。
“罗尘!用剑刺地!”摆渡人急中生智,“把剑插进震位石板!”
罗尘闻言,毫不犹豫。他双手猛地发力,将石斧往上一抬,趁石傀重心不稳的瞬间,抽身后退半步,反手将镇海剑狠狠插向脚下的震位石板!
“第六息!”
剑尖刺入石板。剑身上的雷光顺着剑身导入石板,震位石板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!
坎、离、震三处阵眼同时点亮,光纹瞬间连接成网,化作一个巨大的九宫图案,将石傀笼罩在内!
“成了!”摆渡人松了口气。
石傀发现自己被困,疯狂挥斧劈砍光网,但每砍一下,光网就亮一分,反弹的力量也强一分。九宫困龙阵,借力打力,被困者越挣扎,阵法越牢固。
“第七息、第八息、第九息……”
光网越收越紧,石傀的动作越来越慢。最后,在第十息时,光网完全合拢,将它彻底禁锢在原地,化作一尊真正的石雕。
危机解除。
罗尘拄着剑,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左肩的剧痛、经脉的灼烧感、还有丹田的空虚,一起涌上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凌风走过来扶他,被他摆手制止。
“先看看沐晴。”罗尘哑声说。
唐夏已经回到沐晴身边。服下药液后,沐晴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,胸口的伤也愈合了大半,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。但她还没醒,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。
“她需要时间消化药力。”唐夏检查后说,“星泪花的药效太强,她身体太弱,得慢慢吸收。可能……要睡几天。”
几天?罗尘皱眉。他们等不了几天。归墟之眼就在那儿,随时可能再次暴动。而且海魂宗的人,说不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“不能等。”摆渡人走过来,“我们刚才启动阵法,动静太大,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。墟城里不止这一具石傀,还有很多当年留下的禁制和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罗尘:“况且,你的状态也等不起。燃烧本源的后遗症,拖得越久,恢复越难。”
罗尘知道他说得对。但他看看昏迷的沐晴,又看看自己这副残躯……
“前辈,归墟之眼里,真的有归墟本源吗?”他问。
摆渡人点头:“玉简里记载了。归墟本源是归墟之眼的核心,是万物终结与起始的力量。如果能找到它,或许……能修复你的本源,甚至让沐晴提前醒来。”
“也可能让我们全都死在里面。”凌风插嘴。
“那你们选。”摆渡人平静地说,“留在这儿,等死;或者进去,搏一线生机。”
没有第三个选项。
罗尘沉默片刻,站起身:“那就进去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向那具被禁锢的石傀:“得带上它。”
“什么?”凌风一愣。
“石傀是守碑人炼制的,对归墟之眼的环境有抗性。”罗尘说,“而且它力量大,皮厚,关键时刻能当盾牌用。”
“可它刚才还要杀我们!”
“现在它不是被控制住了吗?”罗尘走到石傀面前,看着它眼眶里跳动的幽蓝火焰,“前辈,这阵法能维持多久?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摆渡人说,“但如果你能用自己的真元温养阵眼,可以延长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罗尘伸手,按在石傀胸口。他将一丝龙血气息渡进去——不是攻击,是试探。
石傀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但没有暴动。它似乎对龙血气息有反应,甚至……有一丝亲近?
罗尘心念一动,将更多龙血气息渡入。石傀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,最后,它单膝跪地,低下了头。
“成了。”罗尘收手,“它认龙血为主。现在,它是我们的了。”
凌风看得目瞪口呆:“这也行?”
“守碑人一脉的炼制手法,本就以龙血为引。”摆渡人解释,“罗尘有龙血,虽然不纯,但对石傀来说,足够让它听从命令了。”
石傀站起身,走到罗尘身后,像一尊忠诚的护卫。
有了这大家伙,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。
罗尘让凌风背起沐晴,唐夏负责警戒,摆渡人带路,自己则走在最前,石傀跟在最后。
一行人离开镇海殿,朝着墟城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,环境越诡异。
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那道灰黑色的旋涡在缓缓旋转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座死城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扭曲,有些房屋倒悬在空中,有些街道拐角处空间折叠,走过去会回到原地。
摆渡人拿着玉简,对照着上面的地图,小心避开那些空间异常的区域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。裂缝宽百丈,深不见底,对面就是归墟之眼所在的核心区域。裂缝上原本有座桥,但已经断了,只剩几根石桩孤零零地立着。
“怎么过去?”凌风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缝,头皮发麻。
摆渡人看向石傀:“让它搭桥。”
罗尘心领神会,命令石傀上前。石傀走到裂缝边,弯腰,双手插入地面,竟硬生生从地里拔出一根十丈长的石梁!它把石梁横在裂缝上,一座简易的石桥就搭成了。
“走。”罗尘率先踏上石梁。
石梁很稳,但走到中间时,裂缝底下忽然传来凄厉的呼啸声。无数灰黑色的气流从深渊里涌出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,抓向桥上的人!
“是归墟煞气!”摆渡人急道,“别被沾上,会侵蚀神魂!”
唐夏立刻洒出一把药粉,药粉在空中燃烧,形成一道淡金色的火墙,暂时挡住煞气。凌风背着沐晴,加快速度往前冲。
罗尘则让石傀断后。石傀皮糙肉厚,煞气对它影响不大,它挥舞石斧,将涌来的煞气劈散。
有惊无险地过了裂缝。
对面,是一片开阔的广场。广场中央,就是那道通天彻地的灰黑色旋涡——归墟之眼。
旋涡缓缓旋转,边缘处空间扭曲,光线都被吞噬进去。离得还有百丈远,就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吸力,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扯出来。
而在旋涡正下方,有一座祭坛。
祭坛是圆形的,由九级台阶垒成,坛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坛中央,有一个凹槽,形状和镇海碑一模一样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摆渡人声音发紧,“把碎片放进去,就能打开通往归墟本源的道路。”
罗尘深吸口气,走向祭坛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:
“多谢你们带路。”
罗尘猛地回头。
裂缝对面,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。为首的,是个和影老有七分相似的黑袍青年,身后跟着十几个海魂宗弟子,还有……华京。
不,不是华京,是另一具分身。这个分身眼神更加阴鸷,气息也更接近影老。
“我是影老的弟弟,鬼老。”黑袍青年微笑,“我大哥死在你手里,我很感谢你——因为他死了,我才能上位。”
他踏前一步,直接凌空迈过裂缝,落在广场上。身后的海魂宗弟子也纷纷施展手段过桥。
“现在,把碎片交出来。”鬼老伸出手,“我可以留你们全尸。”
罗尘看着对方,又看看身后的归墟之眼,忽然笑了。
“想要碎片?”他说,“自己来拿。”
他转身,冲向祭坛!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