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在下坠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，眼前是不断掠过扭曲的光影。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，被卷进湍急的旋涡，身不由己。
祭坛崩塌时，他拼尽全力把七块碎片按进了凹槽——那一刻，碎片爆发的光芒将他吞噬，也暂时护住了他的身体。但紧接着，他就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扯进了裂缝。
不知坠落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一个时辰。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最后，他摔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。
不是地面，像是某种凝胶状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物质。罗尘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、封闭的空间里。空间是圆形的，穹顶很高，墙壁和地面都是那种半透明的凝胶物质，里面流淌着灰黑色的光。
而在空间的正中央，悬浮着一团……无法形容的东西。
它像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光雾，有时像星辰，有时像旋涡，有时又像是无数张重叠的人脸。它散发着古老、浩瀚、同时又充满死寂的气息——那是万物终结与起始的味道，是归墟本身。
归墟本源。
罗尘愣愣地看着那团光雾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本以为归墟本源会是狂暴的、充满毁灭力量的东西，可眼前这团光雾却异常平静，甚至……有些温柔？
他试着动了动身体。伤还在，但奇怪的是，之前那种燃烧本源后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。他内视己身，发现经脉里多了一缕缕灰黑色的气流，这些气流所过之处，破损的经脉竟然在缓慢修复。
归墟本源在治疗他？
罗尘心里升起荒诞的念头。归墟不是吞噬一切吗？怎么还会治疗？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光雾。每靠近一步，就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一分，伤势也在好转。等他走到光雾前时，左肩的骨头已经愈合大半，丹田里也有了一丝暖意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？”罗尘忍不住问。
光雾没有回答。但它表面泛起涟漪，像水面被风吹皱。紧接着，一段画面直接出现在罗尘脑海里——
那是上古时代，天地初开不久。归墟之眼原本是天地间一个正常的“气孔”，负责吞吐混沌，平衡阴阳。但有一天，一群强大的生灵——龙族、人族大能、还有其他一些现在已经灭绝的种族——发现了这里。他们发现，通过归墟之眼，可以窥探到世界的本质，甚至……可以窃取世界本源，获得永生。
于是他们开始疯狂地利用归墟。他们建造祭坛，布置大阵，不断从归墟中抽取力量。归墟之眼不堪重负，开始失衡。它从“气孔”变成了“伤口”，开始倒灌出混沌和死气，侵蚀现实世界。
为了阻止这场灾难，龙族中的有识之士联合人族大能，铸造了镇海碑，暂时堵住了归墟之眼。但堵，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归墟之眼的力量在积累，在酝酿，三百年一次的大爆发，就是它在“呼吸”。
而三百年前那次碑碎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搞鬼——有人想重新打开归墟之眼，获取里面的力量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罗尘浑身发冷。他明白了，镇海碑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，它只是一个“塞子”。真正的解决办法，是让归墟之眼恢复平衡，恢复成正常的“气孔”。
可怎么恢复？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罗尘回头，看见鬼老、青鱼道人，还有七八个散修，从一道光门中走出。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伤，显然下来时也不轻松。
鬼老一眼就看到了中央的归墟本源，眼中闪过狂热：“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！”
他立刻就要冲过去，却被青鱼道人拦住。
“鬼老，急什么？”青鱼道人笑眯眯，“归墟本源就在这里，又不会跑。咱们是不是该先谈谈……怎么分？”
“分？”鬼老冷笑，“青鱼，你是不是忘了，这里是谁的地盘？”
“谁的地盘？”青鱼道人挑眉，“归墟本源乃无主之物，见者有份。还是说……你想独吞？”
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跟着青鱼道人的几个散修也各自握紧兵器，警惕地盯着海魂宗的人。
罗尘趁机后退，隐入一根凝胶柱的阴影里。他现在状态不佳，不宜硬拼。
鬼老环视一周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那就见者有份。不过……在分之前，是不是该先清理一下不相干的人？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罗尘藏身的方向。
罗尘心头一凛——被发现了。
“小子，出来吧。”鬼老淡淡道，“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？”
罗尘知道自己藏不住了，索性走出来，镇海剑横在身前。
“哟，还活着呢。”鬼老上下打量他，“命真硬。不过也好，你的龙血和碑心，正好可以用来激活归墟本源——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青鱼道人皱眉：“鬼老，你要拿他献祭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鬼老理所当然，“归墟本源沉寂多年，需要活祭才能彻底激活。这小子身负龙血和碑心，是最佳祭品。”
“我反对。”青鱼道人摇头，“罗小友与我有些交情，况且——用活人献祭，有伤天和。”
“天和？”鬼老哈哈大笑，“青鱼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？修行之路，本就是逆天而行，哪来的天和？”
他顿了顿，阴森森地说：“要么，你和我一起用他献祭，事后本源分你三成。要么……你就和他一起，当祭品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青鱼道人脸色沉下来。他身后一个散修忍不住开口：“青鱼前辈，咱们人多，不怕他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鬼老白骨杖一点，一道黑气瞬间穿透那散修的眉心。散修瞪大眼睛，直挺挺倒下，连惨叫都没发出。
“还有谁有意见？”鬼老冷冷扫视。
散修们噤若寒蝉。鬼老的实力，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。
青鱼道人脸色变幻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罗小友，对不住了。”
他选择了妥协。
罗尘心里冷笑。果然，在利益面前，所谓交情不堪一击。
鬼老满意地点头，走向罗尘：“小子，乖乖当祭品，我可以给你个痛快。否则……”
他白骨杖指向归墟本源：“我就把你扔进去，让归墟之力慢慢磨灭你的魂魄——那滋味，可不好受。”
罗尘握紧剑，脑子飞快转动。硬拼肯定打不过，逃？往哪儿逃？这里是个封闭空间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归墟本源。
龟真人说过，疏导，平衡。归墟本源既然能治疗他，说明对他没有敌意。也许……
他心一横，转身冲向归墟本源！
“拦住他！”鬼老急喝。
几个海魂宗弟子扑上来。罗尘咬牙，将所剩不多的真元全部注入镇海剑，一剑横扫！剑光如匹练，逼退几人，他自己也借着反震之力，加速冲进那团光雾中！
“蠢货！”鬼老冷笑，“归墟本源岂是你能碰的？进去就是魂飞魄散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就愣住了。
罗尘冲进光雾后，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吞噬。相反，那团光雾接纳了他，将他包裹在内。光雾中，罗尘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气息也在快速恢复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鬼老瞪大眼睛，“归墟本源怎么会……”
青鱼道人眼中闪过异色：“难道……归墟本源认可了他？”
“认可？一个筑基期的小子？”鬼老不信，“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法！把他抓出来！”
海魂宗弟子再次扑上，但这次，他们刚靠近光雾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，摔得七荤八素。
光雾中，罗尘闭着眼睛，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里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。归墟本源的力量温和地渗入他的身体，修复着破损的经脉、丹田、甚至魂魄。那些燃烧本源留下的暗伤，正在被一点点抚平。
同时，更多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他看到了镇海碑铸造的过程。龙族献出逆鳞和精血，人族大能刻下符文，将两族的气运和功德熔铸进碑中。碑成之日，天降祥瑞，四海升平。
他也看到了三百年前碑碎的真相。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破坏——那个人穿着海魂宗的服饰，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幡旗，旗上绣着狰狞的海兽。他在镇海碑上刻下诅咒，又用归墟煞气侵蚀碑体，最终导致碑碎。
那个人，正是海魂宗的初代祖师。
而海魂宗收集碎片、图谋归墟之眼的真正目的，不是获取力量那么简单——他们是想彻底打开归墟之眼，引归墟之力降临现世，将整个世界改造成适合他们修炼的“死地”。
疯狂的计划。
罗尘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，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凝实。他看向光雾外的鬼老和青鱼道人，眼里闪过冷光。
“原来……海魂宗从一开始，就是罪魁祸首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