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压如山，压在肩头。
罗尘感觉呼吸都困难了，骨头在“嘎吱”作响，像是随时要断。他咬紧牙关，将龙血催到极致，淡金色的鳞纹从脖颈蔓延到脸颊，这才勉强站稳。
溶洞上方的岩壁开始龟裂，碎石簌簌落下。一道人影穿透岩石，缓缓降下。
是个干瘦的老者。
穿着破烂的黑袍，皮肤是死灰色的，紧贴着骨头，像具披着人皮的骷髅。眼眶深陷，但眼珠却是诡异的惨白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点幽幽的绿火在跳动。
骨真人。
他就那么悬在半空，俯视着罗尘，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金丹初期……还是三元金丹？”骨真人的声音嘶哑，像是两片骨头在摩擦，“有意思。这年头，还能见到这种货色。”
罗尘没说话，握紧镇海剑，剑尖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怕，是压力太大，肌肉本能地痉挛。
“你是来阻止仪式的？”骨真人歪了歪头，动作僵硬得像木偶，“就凭你？”
“试试。”罗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勇气可嘉。”骨真人笑了，笑声难听，“可惜，蠢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虚握。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化作无形的牢笼，将罗尘困在原地！
罗尘拼命挣扎，但牢笼坚不可摧。半步元婴对天地之力的掌控，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骨真人缓缓飘到潭边，看着潭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阴影，眼中绿火跳动得更加剧烈，“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，古骸即将苏醒。等它醒来，我会用它的力量，彻底打开归墟之眼，让归墟之力降临世间……到那时，我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。”
他说得狂热，但罗尘听出了话里的虚张声势——骨真人自己也在害怕。他怕古骸反噬，怕仪式失败，怕……死。
“你控制不了它。”罗尘嘶声说，“古骸会反噬，赵海的遗言里写了。”
骨真人身体一僵，猛地回头：“你见过赵海？”
“他的尸体就在外面。”罗尘盯着他，“他说，古骸若醒，必噬主。你在玩火自焚。”
“闭嘴！”骨真人暴怒，抬手一挥，一道黑气化作骨矛，刺向罗尘！
罗尘无法动弹，只能硬抗。骨矛撞在护体真元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，真元在飞速消耗。
“赵海懂什么？”骨真人冷笑，“我花了三百年研究这具古骸，早就摸清了它的习性。只要在它苏醒的瞬间，用‘控魂咒’打入它的核心，它就会成为我最忠实的奴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绿火闪烁：“倒是你……三元金丹，龙血，还有碑心的气息……你是守碑人一脉的传人？”
罗尘心头一凛。
“难怪归墟本源会认可你。”骨真人恍然，“守碑人一脉，当年就是归墟的看门狗。可惜，狗老了，不中用了，连门都守不住。”
他再次抬手，这次不是攻击，是摄取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，罗尘怀里的归墟本源珠不受控制地飞出，落入骨真人手中。
“归墟本源珠……”骨真人摩挲着珠子，眼中闪过贪婪，“有了它，我的把握就更大了。”
他将珠子按在自己眉心，珠子竟缓缓融入皮肉，消失不见。骨真人的气息顿时暴涨，周围的煞雾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罗尘脸色难看。本源珠被夺，他最大的依仗没了。
“作为感谢，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骨真人重新看向潭底，“等古骸苏醒，我会用你的血和魂，作为献给它的第一份祭品。”
他不再理会罗尘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诵起更加晦涩的咒文。九根石柱的投影在溶洞顶部浮现，血色阵图开始收缩，所有的力量都向潭底汇聚。
潭水沸腾起来。
黑色的水泡“咕嘟咕嘟”往上冒，炸开时散发出的恶臭，几乎让人晕厥。潭底的阴影越来越清晰，罗尘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——
是一具巨大的、残缺不全的骨骸。
从头骨判断，应该是某种深海巨兽，但体型远超寻常海兽。骨骸通体漆黑，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，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。肋骨断了大半，脊柱也有裂痕，显然在生前经历过惨烈的战斗。
而最让人心悸的，是骨骸胸口处，插着一柄石剑。
石剑已经和骨骸长在了一起，剑身大半没入骨中，只露出半截剑柄。剑柄上刻着镇海一脉的符文，和罗尘手里那柄断剑同源。
这就是当年镇海一脉封印古骸的手段——用镇海石剑，钉死它的核心。
但现在，在骨真人的仪式催动下，石剑正在缓缓松动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轻微的碎裂声，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。
石剑的剑身，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，第三道……
骨真人的咒文越来越急，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。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精血化作血雾，融入阵图。
阵图光芒大盛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石剑彻底崩碎！
潭水炸开，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潭底冲天而起！
古骸，苏醒了。
它悬浮在半空，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幽绿的火焰，俯视着下方。尽管只剩骨架，但那股磅礴的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，比骨真人强了不止一筹！
骨真人激动得浑身颤抖，他双手结出控魂咒的印诀，一道黑光射向古骸的眉心——
但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！
古骸猛地低头，眼眶里的绿火死死盯住骨真人。然后，它张开巨口——虽然已经没有皮肉，但那骨架构成的巨口依然恐怖—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无形的音波炸开，整个溶洞剧烈摇晃，岩壁崩裂，碎石如雨！
骨真人脸上的激动僵住了。他发现自己打入古骸眉心的控魂咒，像泥牛入海，毫无反应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他嘶吼，“我明明……”
古骸没给他说完的机会。它抬起一只骨爪，凌空一抓！
骨真人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，他像是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，动弹不得。紧接着，古骸巨口一张，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，骨真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巨口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古骸合拢巨口，咀嚼了两下——虽然没肉，但那“咔嚓咔嚓”的骨头碎裂声，听得罗尘头皮发麻。
半步元婴的骨真人，就这么……被吃了。
吃完骨真人，古骸眼眶里的绿火转向罗尘。
罗尘浑身冰凉。他知道，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，古骸没立刻攻击。它歪了歪头，像是在打量罗尘。然后，它缓缓降下，落在潭边，巨大的骨架蹲伏下来，眼眶里的绿火跳动，竟透出几分……疑惑？
它在疑惑什么？
罗尘忽然想起，自己身上有龙血，有碑心的气息，还有镇海一脉的断剑。
也许……
他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柄断剑，举在身前。
古骸看到断剑，绿火猛地一跳！它伸出骨爪，想碰触断剑，但在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去，像是……忌惮？
罗尘心念急转。他试着将一丝龙血气息渡入断剑，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湛蓝的光芒。
古骸看到这光芒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那声音里，竟带着一丝……委屈？
罗尘愣住了。
这玩意儿……有情绪？
他壮着胆子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将断剑递得更近些。古骸犹豫了一下，缓缓低下头，用额骨轻轻碰了碰剑身。
“嗡……”
断剑发出清越的剑鸣。
古骸眼眶里的绿火，忽然柔和了许多。
罗尘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：这古骸，或许不是敌人。
当年镇海一脉封印它，可能不是因为它是恶，而是因为它太强大，不得不封。而现在，三百年过去，封印松动，它苏醒，但并未立刻暴走——它在观察，在判断。
骨真人想控制它，它反噬了。而自己拿出镇海一脉的断剑，它却表现出亲近。
也许……可以沟通？
罗尘深吸口气，将神识缓缓探出，触向古骸。
古骸没有抗拒。
神识接触的瞬间，大量混乱、破碎的画面涌入罗尘脑海——
深海，战场，巨龙与巨兽的厮杀……镇海一脉的修士介入，以石剑封印重伤的巨兽，将其镇在归墟之眼外围，借归墟之力温养，同时也防止它被有心人利用……
原来，古骸不是被“镇压”，而是被“保护”在这里。
而骨真人的仪式，强行打破了温养平衡，让它提前苏醒，也激起了它本能的暴戾。
罗尘收回神识，看向古骸的眼神复杂了许多。
“你能听懂我说话，对吧？”他尝试着开口。
古骸点了点头。
“骨真人已经死了，仪式也停了。”罗尘说，“但你不能再待在这儿。外面的煞雾和血祭大阵，会持续侵蚀你的神智，迟早你会彻底失控。”
古骸歪着头，像是在思考。
“跟我走。”罗尘说，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，那里有归墟本源，能帮你稳定状态，也能……让你真正恢复。”
他说的，是墟城。
古骸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它缓缓站起身，庞大的骨架开始收缩、变形，最后化作一道黑光，没入罗尘手中的断剑。
断剑轻轻一震，剑身上的裂纹开始缓慢修复。剑脊处，多了一道细微的、骨白色的纹路。
罗尘握着剑，能感觉到剑里多了个“住户”。
他松了口气，但马上又提起来——
溶洞上方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
海魂宗的人，来了。
骨真人死了，但外面还有上百弟子，三个筑基巅峰的供奉。
而罗尘刚经历一场恶战，真元消耗大半，还多了把“住”着古骸的剑……
麻烦，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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