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回到望雾岛时，是三天后的清晨。
岛上多了不少人——是徐沧海提前传讯调来的援兵和物资。受伤的修士被抬下船，送进临时搭起的医棚。死了的，就地火化，骨灰装坛，等战后送回各自宗门或家族。
气氛肃穆，没人欢呼胜利。这一仗虽然赢了，但代价太大，活下来的人脸上也没什么喜色，只有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罗尘的小船靠岸后，他没急着下船，而是让凌风他们先上去帮忙，自己留在舱里调息。三天时间，他的伤势好了大半，但真元只恢复了六七成，古骸的力量也还在沉睡，需要时间消化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得想清楚接下来的路。
骨真人死了，海魂宗元气大伤，但根基还在。宗主和太上长老都是金丹巅峰甚至半步元婴，真要报复起来，抗海盟这点人不够看。
而归墟之眼那边，通道需要定期加固，这事儿只有他能做——归墟本源珠在他手里，古骸也在他手里，虽然古骸现在“住”在剑里，但真到了需要的时候，未必不能沟通。
还有那只金色眼睛……
罗尘揉了揉眉心。事儿真多。
舱门被敲响，徐沧海的声音传来：“罗小友，方便吗？”
“进来。”
徐沧海推门进来，脸色比三天前好看了些，但眼里的血丝还在。他在罗尘对面坐下，递过来一枚玉简：“这是刚整理出来的情报，关于海魂宗在迷雾海的据点分布。”
罗尘接过，神识扫入。玉简里标注了七个据点，其中三个已经被抗海盟探明，剩下四个位置模糊，但大致范围有。
“骨真人死后，海魂宗收缩了防线，大部分弟子都撤回了‘黑渊岛’——那是他们的大本营，在迷雾海最深处。”徐沧海说，“据探子回报，黑渊岛有护岛大阵，至少是金丹级，硬攻很难。”
“宗主和太上长老呢？”
“都在岛上。”徐沧海脸色凝重，“骨真人的死讯传回去后，他们加强了戒备，现在岛上至少还有两百弟子，五个供奉，加上宗主和太上长老……实力不容小觑。”
罗尘点头。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另外……”徐沧海犹豫了一下，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我们的人在清理鬼哭峡战场时，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，打开，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。鳞片很厚，边缘不规则，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文字。
罗尘接过鳞片，入手冰凉，但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、带着威严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从骨真人的尸体残骸里找到的。”徐沧海说，“他死后，身体被古骸啃食，只剩一些碎骨和这块鳞片。我们请青鱼前辈鉴定过，他说……这可能是‘龙鳞’。”
龙鳞？
罗尘心里一紧。他仔细打量鳞片，上面的金色纹路确实有点像龙族符文，但更古老，更晦涩。而且，这鳞片的气息和他体内的龙血隐隐共鸣，虽然很微弱。
“骨真人身上怎么会有龙鳞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徐沧海摇头，“青鱼前辈猜测，可能是他从古骸身上剥下来的，也可能是海魂宗祖传的。但不管怎样，这东西不简单。”
罗尘收起鳞片：“我研究研究。”
徐沧海松了口气——他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。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，他便告辞离开。
舱里只剩罗尘一人。他握着那块龙鳞，能感觉到鳞片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魂魄气息，不是骨真人的，更古老，更沧桑。
他尝试将龙血气息渡入鳞片。
鳞片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！一道虚影从鳞片中浮现，是个模糊的、穿着古袍的老者形象，只有上半身，下半身是飘浮的雾气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老者的声音直接在罗尘脑海里响起，疲惫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小家伙。”
罗尘心头一震：“前辈是……”
“老夫敖广，东海龙族最后一任镇海使。”老者虚影看着他，“你身上的龙血，虽然不纯，但确实是正统。那块鳞片，是老夫当年留给守碑人一脉的信物，怎么落到海魂宗手里了？”
敖广？这名字罗尘在龟真人的笔记里见过，确实是上古龙族的大人物，镇守东海，地位尊崇。
“前辈，镇海碑碎后，守碑人一脉几乎灭绝，信物失落也不奇怪。”罗尘斟酌着说，“至于海魂宗，他们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收集与归墟和龙族有关的东西，可能是从某个遗迹里找到的。”
敖广虚影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时也命也。小子，你既然得了老夫的鳞片，又身负龙血，可愿接下一个任务？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东海深处，归墟之眼下方三万丈，有一座‘龙墓’。”敖广缓缓道，“那里沉睡着龙族最后的精血和传承。海魂宗这三百年来收集龙族遗物，最终目的就是打开龙墓，获取里面的力量，彻底掌控归墟。”
罗尘脸色凝重。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。
“龙墓有禁制，非纯血龙族不得入。”敖广继续说，“但你身负龙血，又有老夫的鳞片为引，或许能进去。进去后，找到‘龙魂晶’，那是龙墓的核心，也是控制归墟之眼的关键。那到它，你就能真正掌握归墟之力，也能……彻底解决海魂宗。”
“龙魂晶……”罗尘记下这个名字，“前辈，海魂宗的宗主和太上长老，现在是什么修为？”
“宗主‘鬼溟’，金丹巅峰，修的是‘万鬼噬魂道’，实力比骨真人强一线。太上长老‘血骷’，半步元婴，已经在那个境界卡了三百年，离真正的元婴只差一线机缘。”敖广说，“这两人，你现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。但拿到龙魂晶后，或许有机会。”
罗尘苦笑。半步元婴，还差一线机缘……这机缘要是在龙墓里呢？
“龙墓里除了龙魂晶，还有什么危险？”他问。
“龙墓本身有禁制，还有当年龙族留下的护卫——‘龙骸卫’。”敖广说，“那些护卫没有灵智，只认龙血和信物。你有鳞片，应该能通过。但龙墓深处，镇压着一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当年龙族衰亡，有一部分族人堕入魔道，被镇在墓中。三百年过去，不知道它们死了没有。”
罗尘听明白了。这趟活儿，风险极大，但收益也大。
“去不去，你自己决定。”敖广虚影开始淡化，“老夫这缕残魂撑不了多久了。最后提醒你一句：海魂宗背后，可能还有别的势力。他们图谋的，不只是归墟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虚影彻底消散。鳞片上的金色纹路也黯淡下去，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鳞片。
罗尘握着鳞片，久久不语。
信息量太大，他得消化消化。
龙墓，龙魂晶，龙骸卫，堕落的龙族……还有海魂宗背后的势力。
这事儿，越来越复杂了。
正想着，舱门又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沐晴，她手里拿着那卷烟波岛的先祖笔记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罗尘，我找到了。”她把笔记摊开在桌上，指着一行模糊的字迹，“‘深海金瞳，乃龙族镇守归墟之眼之’守望者‘，沉睡于龙墓最深处，非灭世之劫不醒’。”
她抬起头，声音发颤：“那只金色眼睛……可能就是‘守望者’。而它现在醒了，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，它认为现在是‘灭世之劫’。”罗尘接口，心里发沉。
所以金色眼睛看向墟城方向，不是偶然。
它在评估，这个世界，还值不值得守。
如果它判定不值得……
罗尘不敢想下去。
他看向沐晴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龙鳞和断剑。
看来，龙墓这一趟，非去不可了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，我们去龙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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