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溟就站在那儿，没动，但整个龙祠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凝固了——呼吸变得困难，真元运转滞涩，连抬手指都要用上全身力气。金丹巅峰的威压，像座实体的山，压在每个人肩头。
罗尘刚从失血状态缓过来，这会儿又被压得眼前发黑。他咬牙，将龙魂晶塞给沐晴，自己握紧断剑，挡在最前。
“前辈……好手段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跟了我们一路？”
“从你们离开望雾岛开始。”鬼溟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铁，“骨真人那个废物，死了也好。省得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。”
他迈步走进殿内。每走一步，地面就震动一下，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。龙祠快塌了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把龙魂晶给我。”鬼溟伸出手，“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。”
“做梦。”凌风咬牙，听潮剑横在身前，但剑身在颤抖——不是怕，是威压太强，肌肉本能地痉挛。
鬼溟笑了：“勇气可嘉。”
他白骨杖轻轻一顿。
“咚。”
无形的音波炸开，凌风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骨壁上，喷出一口血。唐夏想救，但鬼溟手指一点，一道黑气化作锁链，将她死死缠住，动弹不得。
摆渡人竹篙刺出，直取鬼溟面门。鬼溟看都没看，袖袍一拂，竹篙寸寸断裂！摆渡人闷哼一声，连退数步，刚重生的左臂又开始渗血。
只剩下罗尘和沐晴。
沐晴将龙魂晶抱在怀里，双手结印，淡蓝色的水幕护住两人。但水幕在鬼溟的威压下明灭不定，随时可能破碎。
“烟波岛的余孽。”鬼溟看向沐晴，眼中闪过厌恶，“当年就该把你们杀干净。”
他抬起白骨杖，杖尖凝聚出一颗漆黑的骷髅头，咆哮着扑向水幕！
“轰——！”
水幕炸裂。沐晴吐血倒飞，龙魂晶脱手飞出。鬼溟伸手去抓——
一道剑光横斩而来！
是罗尘。他燃烧龙血，断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，硬生生斩向鬼溟的手腕！
鬼溟眼神一凝，收手后退。剑光擦着他袖袍掠过，斩下一片布料。
“咦？”鬼溟低头看了看袖口，“你这剑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认真打量起罗尘，还有他手里的断剑。惨白的眼珠转了转，忽然笑了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古骸在你手里。难怪骨真人会死。”
罗尘心里一沉。被看穿了。
“把古骸和龙魂晶都给我。”鬼溟声音里带上一丝兴奋，“我可以留你一命，收你为徒。以你的资质，加上古骸和龙魂晶，百年内必成元婴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罗尘冷笑，“像你一样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？”
鬼溟脸色一沉：“不识抬举。”
他不再留手。白骨杖高举，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。殿内残余的龙骨开始震动，无数骨屑飞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九条白骨巨龙，张牙舞爪扑向罗尘！
每一条，都有金丹初期的威能！
罗尘咬牙，将剩余龙血全部注入断剑。剑身金光大盛，骨白纹路活了过来，像血管般跳动。他能感觉到，剑里的古骸醒了，而且……怒了。
“嗡——！”
断剑自动脱手，悬在半空，剑身迅速拉长、变形，最后化作一条……骨龙？
不，不是完整的龙。是古骸的本体虚影——那条庞大、残缺的龙骨骷髅。它盘踞在罗尘身前，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的火焰，对着九条白骨巨龙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！
“果然是你……”鬼溟眼中绿火跳动，“当年龙族镇守归墟之眼的‘戍卫长’，敖广的坐骑……没想到，你还活着。”
古骸虚影没有理他，一爪拍碎了一条白骨巨龙。但另外八条已经围了上来，撕咬、缠绕、喷吐骨刺。古骸虽然强大，但毕竟只是残魂虚影，以一敌八，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前辈！”罗尘急喊。
古骸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眶里的绿火闪烁了一下。然后，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它一头撞向龙魂晶！
龙魂晶金光大盛，化作一道光柱，将古骸虚影和罗尘一起笼罩！
罗尘感觉一股浩瀚、古老的力量涌入体内。不是龙血，不是归墟之力，是最纯粹的龙魂本源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：
深海，龙宫，无数巨龙在云层中穿梭……归墟之眼暴动，黑潮涌出……龙王敖广率众迎战，古骸作为戍卫长冲在最前……战斗惨烈，龙族死伤殆尽，古骸重伤濒死……敖广以最后的力量将它封印在鬼哭峡，等待有缘人……
原来，古骸不是被“镇压”，是敖广留给后手的“钥匙”。
而龙魂晶，是激活这把钥匙的“能量”。
金光中，罗尘的身体开始变化。淡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，覆盖全身；双手化作龙爪，指尖锋锐如刀；背后，一对骨翼刺破衣衫，缓缓展开——不是血肉之翼，是纯粹的龙骨，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符文。
半龙化。
但代价是，他的意识正在被古骸的残魂侵蚀。两种记忆、两种人格在脑海里碰撞、融合……
“罗尘！”沐晴的喊声穿透金光，像一根针，扎进混沌的意识海。
罗尘猛地清醒。
不能……不能迷失……
他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暂时夺回控制权。他看向沐晴，咧嘴笑了——虽然现在这张半龙的脸，笑起来可能有点吓人。
“没事……”他嘶声说，“我还……是我。”
金光散去。
罗尘站在原地，半龙化的身体缓缓收缩，龙鳞隐去，骨翼收回，恢复人形。但他手里握着的，不再是断剑，而是一柄完整的骨剑——剑身如脊椎骨节节相连，剑柄是龙头，龙口衔着一颗幽绿的宝石，正是古骸的核心。
古骸，彻底与他融合了。
鬼溟看着这一幕，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感觉到了威胁——现在的罗尘，气息虽然还是金丹中期，但内里蕴含的力量，已经足以威胁到他。
“很好……”鬼溟眼中绿火疯狂跳动，“这样更好……吞噬了你，我就能突破元婴！”
他不再保留，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杖上。杖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，一股恐怖、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万鬼……噬魂大阵！”
整个龙祠的地面，裂开无数道缝隙。每道缝隙里都涌出漆黑的雾气，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，发出凄厉的尖啸。这些鬼魂，都是鬼溟这些年收集、炼化的修士魂魄，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存在。
鬼海战术。
罗尘握紧骨剑，深吸口气。他能感觉到，古骸的力量在体内奔腾，但也在不断侵蚀他的神智。每用一分力量，他就离“人”远一分。
但没得选。
他举剑，剑尖指向鬼溟。
“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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