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祠塌得像被巨人踩了一脚的蚁穴。
碎石如雨，骨屑纷飞，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崩解。沐晴拖着罗尘往殿门方向挪，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腿。罗尘昏迷着，脸色白得吓人，呼吸弱得像随时会断。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新铸的龙魂剑，剑身金光黯淡，像耗尽了力气。
凌风被唐夏架着，一条腿断了，走起来一瘸一拐，血顺着裤腿往下淌。唐夏自己也不好受，左肩被碎石砸中，骨头可能裂了，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。
“快！”沐晴嘶声喊，其实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摆渡人前辈的魂力融入罗尘体内时，有一部分也反哺给了她，否则她早该像凌风一样倒下。但现在这点力量也在飞速流逝。
殿门就在十丈外，但这段路长得像永远走不到。头顶的龙骨梁“咔嚓”断裂，砸下来时沐晴只来得及把罗尘往旁边一推，自己却被余波扫中，后背撞在骨壁上，喉头一甜。
“沐晴！”唐夏急喊。
“没事……”沐晴抹了把嘴角的血，爬起来继续拖罗尘。不能停，停了就真死在这儿了。
又走了三丈，前方通道彻底被塌落的骨堆堵死。
沐晴看着那堆惨白的骨头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没路了？真要死在这儿？
凌风靠着墙坐下，咧嘴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挺好……死一块儿，黄泉路上不孤单。”
“闭嘴。”唐夏从怀里摸出最后三根银针，插在自己头顶穴位——这是唐门禁术“燃命针”，以透支寿元换取短暂的力量提升。她脸色瞬间红润，但鬓角多了几根白发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凌风瞪眼。
“不想死就别废话。”唐夏双手按在骨堆上，真元狂涌，“开！”
骨堆震动，被硬生生推开一条缝隙。但缝隙太小，只够一人侧身过。
“沐晴，你先带罗尘走！”唐夏咬牙，嘴角开始渗血。
“一起走！”沐晴摇头。
“走啊！”唐夏吼，“我撑不了多久！”
沐晴眼眶红了。她知道唐夏说的是实话，燃命针的效果最多十息。她一咬牙，拖着罗尘钻进缝隙。骨头碴子划破衣服和皮肤，火辣辣的疼，但顾不上。
刚钻过去，身后就传来“轰”的一声——通道彻底塌了。
“唐夏！凌风！”沐晴回头喊，但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她瘫坐在地，看着昏迷的罗尘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都死了？摆渡人前辈，凌风，唐夏……就剩她和半死的罗尘？
不甘心。
她擦掉眼泪，把罗尘背起来——其实背不动，只能半拖半拽，沿着唯一向前的通道走。通道是向上的，应该是通往地面。但每走一步，都觉得腿像灌了铅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出现亮光。
是出口。
沐晴精神一振，加快脚步。冲出通道的瞬间，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眼前一黑。等适应了光线，才发现自己站在龙骨滩的边缘，身后是正在下沉的骨堆——整座龙墓在往海底沉。
海面上，他们那艘小船还在，随波摇晃。
沐晴拖着罗尘往海边走，每走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血脚印。到水边时，她力气彻底耗尽，和罗尘一起摔进浅滩。海水冰冷，激得罗尘咳了几声，但没醒。
得把他弄上船。
沐晴咬着牙，抓住船板想爬上去，但手臂发软，试了三次都滑下来。最后她索性泡在水里，把罗尘往船上推。推一次，船晃一下，罗尘上去一点。推了七八次，终于把他大半身子弄上去了，但腿还垂在水里。
她自己也快没力气了。海水漫到胸口，冷得骨头都在打颤。
就在她要放弃时，水里忽然伸出一只石头大手，托住了罗尘的腰，把他稳稳送上了船。
沐晴一愣，低头看去——石傀从海底站了起来，身上多了不少新伤，左臂缺了半截，眼眶里的幽蓝火焰也暗淡了许多，但它还活着。
“你……”沐晴声音发哽。
石傀没说话，只是弯下腰，把沐晴也托上船。然后它走到船尾，双手抵住船身，开始往前推。
船动了，朝着远离龙骨滩的方向驶去。
沐晴瘫在船头，看着石傀的背影，又看看昏迷的罗尘，忽然觉得……也许还有希望。
她爬到罗尘身边，检查他的伤势。外伤不重，但体内气息混乱到了极点——龙血、归墟之力、古骸残魂、摆渡人魂力、还有龙魂晶的本源，五六股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互相撕扯。他的丹田像个战场，三元金丹表面布满了裂纹，随时可能崩碎。
这种伤，沐晴治不了。她会的疗伤术只能治血肉之伤，治不了这种本源冲突。
她只能握住罗尘的手，把所剩无几的真元渡过去，帮他稳住心脉。然后，就只剩等待。
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。
石傀不知疲倦地推着船，速度不快，但稳。沐晴期间昏过去两次，每次醒来都第一时间查看罗尘的情况——没好转，但也没恶化，像个活死人。
第二天清晨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。
岛不大，岛上郁郁葱葱，有山有树，看着不像险地。沐晴让石傀把船靠过去。靠岸后，石傀把罗尘抱下船，沐晴跟在后面，腿还是软的。
岛上有淡水，有野果，暂时能活。
沐晴找了处背风的山洞，让石傀把罗尘放进去。她采了些草药，嚼碎了敷在罗尘伤口上，又喂他喝了点水。做完这些，她自己也撑不住了，靠在洞壁上昏睡过去。
再醒来时，天又黑了。
洞外有火光。沐晴一惊，挣扎着爬起来，看见是石傀在洞口生了堆火，火上烤着两条鱼——它居然会抓鱼。
“谢谢……”沐晴哑声说。
石傀转过头，眼眶里的火焰跳了跳，像是回应。
沐晴吃了点鱼，恢复了些力气。她回到洞里，坐在罗尘身边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轻声说：“罗尘，你得醒过来……凌风、唐夏、摆渡人前辈……不能白死。”
罗尘没反应。
但沐晴感觉到，他握着龙魂剑的手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一愣，低头看去。龙魂剑的剑身，正在缓缓吸收月光。一丝丝银白的光华顺着剑身流入罗尘体内，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些。
这剑……在帮他？
沐晴不敢打扰，只是静静看着。
后半夜，罗尘忽然开始说胡话。
“敖广前辈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
“古骸……停下……”
“摆渡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。但沐晴能感觉到，他正在经历某种内在的斗争。也许，那些融入他体内的残魂和力量，并没有完全融合，还在争夺主导权。
她握住他的手：“罗尘，你是罗尘……别被他们带走……”
罗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额头渗出冷汗。龙魂剑光芒大盛，照亮了整个山洞。剑身内部那条小龙虚影游动得越来越快，最后化作一道金光，钻进了罗尘眉心！
罗尘猛地睁开眼睛！
但那双眼睛，一金一灰，冰冷，陌生。
他看向沐晴，看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：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