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继续往西走。
杀了那艘巡逻船后,罗尘没再说话,只是坐在船头,看着海面发呆。沐晴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那一剑的威力,远超他应有的实力。剑光里,她感觉到了敖广的威严、古骸的暴戾、还有摆渡人的决绝。
那些残魂,并没有被完全封印。它们只是潜伏着,等待时机。
入夜后,海上起了雾。
雾很淡,但透着股阴冷。罗尘忽然站起身,看向雾深处。沐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有人。”罗尘低声说,“在雾里跟着我们。”
“海魂宗的追兵?”
“不像。”罗尘摇头,“气息很淡,若有若无,像是……鬼魂。”
他握紧龙魂剑,剑身微微发烫,像是在预警。石傀也站了起来,挡在两人身前,眼眶里的火焰跳动得有些急促。
雾越来越浓。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,海水变成了墨黑色,连浪声都小了,四周死寂得可怕。
忽然,雾里传来歌声。
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柔,哼着不知名的曲调,婉转凄凉。歌声在雾里飘忽不定,时左时右,像在引诱他们去追。
沐晴听得心里发毛。她看向罗尘,却发现罗尘的眼神又变了——那双眼睛里,闪过一丝悲戚,是摆渡人的情绪。
“晚秋……”罗尘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沐晴一愣。
“是晚秋。”罗尘的声音变了,变得苍老、沙哑,是摆渡人的声音,“她在叫我……”
“前辈?!”沐晴惊道,“你……”
“别过来。”罗尘抬手制止她,脸上表情痛苦,“我控制不住……晚秋的残魂在附近,她的歌声唤醒了摆渡人的执念……”
他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像是在和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。龙魂剑金光大作,试图压制那股执念,但效果有限。
雾里的歌声越来越清晰。一个模糊的白影在雾中浮现,穿着淡蓝长裙,长发飘飘,正是沐晚秋生前的模样。她看着罗尘,或者说,看着罗尘体内的摆渡人残魂,眼中流下两行血泪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她的声音空灵缥缈,“你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晚秋……”罗尘(摆渡人)伸出手,声音哽咽,“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沐晚秋的残魂飘近些,“是我自愿的。守碑人一脉,总得有人牺牲。”
她看向沐晴:“你是烟波岛的后人?”
沐晴点头:“晚辈沐晴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沐晚秋轻叹,“烟波岛……还在吗?”
“没了。”沐晴眼圈红了,“三十年前,被海魂宗灭了。”
沐晚秋沉默片刻,眼中血泪更甚:“果然……他们还是动手了。”
她转向罗尘:“摆渡人的残魂在你体内,我能感觉到。他现在很痛苦,因为我的出现,激发了他最深的执念。这样下去,你会被他吞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沐晴急问。
“两个办法。”沐晚秋说,“一,我彻底消散,断了他的念想。二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你带我的一缕残魂走,找个安全的地方温养。等我恢复些,就能主动安抚他的执念。”
“我选二。”罗尘(本我)咬牙开口,脸上汗水涔涔,“摆渡人前辈救过我们,我不能让他魂飞魄散。”
沐晚秋看着他,眼中闪过赞赏:“你是个好孩子。但带我走,会有风险。我的残魂很弱,需要大量魂力温养,而且……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归墟里逃出来的‘游魂’。”沐晚秋说,“它们以残魂为食。我这种守碑人一脉的残魂,对它们来说是大补。”
罗尘笑了,虽然笑得有点艰难:“债多不愁。来吧。”
沐晚秋点头,化作一道淡蓝流光,钻进龙魂剑中。剑身一震,表面多了一道淡蓝色的纹路,像水波。
歌声停了。
雾开始消散。
罗尘瘫坐在船头,大口喘气。刚才那番对抗,消耗极大。他能感觉到,摆渡人的执念暂时被安抚了,但并没有消失,只是潜伏得更深。
“谢谢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是摆渡人,“对不起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前辈言重了。”罗尘在心里回道,“您救过我们,这是应该的。”
摆渡人不再说话,但罗尘能感觉到,那股悲戚的情绪淡了许多。
雾散尽后,海面恢复了平静。但远处,又出现了一艘船。
这次不是海魂宗的船,船头挂着一面陌生的旗帜——青底,绣着一轮金色太阳。
“那是……”沐晴皱眉。
“昊天宗。”罗尘沉声道,“中土第一大宗。他们怎么会在这儿?”
船很快靠近。船头站着个青衫中年人,面容儒雅,气息内敛,但罗尘能感觉到——这是个金丹初期的高手。
青衫人拱手,声音温和:“在下昊天宗外门执事,李玄青。二位可是从龙骨滩方向来?”
罗尘和沐晴对视一眼。对方知道龙骨滩,显然不是偶然路过。
“是又如何?”罗尘反问。
“别误会。”李玄青笑道,“我们昊天宗近日在东海巡查,发现龙骨滩有异动,特来查看。二位既然从那边来,可曾见到什么异常?”
他在试探。
罗尘面不改色:“见到龙墓崩塌,海魂宗宗主鬼溟死了,其他的不知道。”
李玄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鬼溟死了?难怪……海魂宗近日收缩防线,原来是宗主陨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那龙墓中的‘龙魂晶’,二位可曾见到?”
果然是为这个来的。
罗尘摇头:“没见到。龙墓崩塌时,我们只顾逃命。”
李玄青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原来如此。那就不打扰二位了。若日后有什么需要,可来中土昊天宗找我。”
他拱拱手,船调头离开。
等船走远,沐晴才低声说:“他在撒谎。昊天宗巡查?骗鬼呢。他们肯定也是为了龙魂晶来的。”
“不止。”罗尘看着远去的船影,“他认出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问话时,目光在我手上的龙魂剑停留了两次。”罗尘说,“这把剑上有龙魂晶的气息,瞒不过金丹期的高手。他没动手,是因为没把握,或者……在等更大的鱼。”
他站起身:“得加快速度了。昊天宗介入,事情更复杂了。”
石傀继续推船。罗尘坐回船头,闭目调息,但心里并不平静。
摆渡人的执念,沐晚秋的残魂,昊天宗的觊觎,海魂宗的报复……还有体内那些随时可能暴走的力量。
前路,越来越难走了。
但必须走下去。
他睁开眼,看向西方。那里,是望雾岛的方向,也是……归墟之眼的方向。
忽然,他怀里那枚贝壳令牌(摆渡人留下的)微微发烫。
他取出来,令牌表面浮现一行小字:
**“速归,徐。”
是徐沧海的传讯。
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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