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漂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罗尘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。龙魂剑插在身前，剑身金光流转，不断温养着他的身体，也压制着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残魂。
但压制得越狠，反弹就越强烈。他经常在入定时，看见一些破碎的画面：
深海龙宫，敖广高坐王位，万龙朝拜……归墟之眼暴动，黑潮涌出，龙族死战……古骸重伤，被封印在鬼哭峡……摆渡人撑着鬼船，在迷雾海上寻找道侣的残魂……
这些记忆不属于他，却在他的脑海里扎根，像长出来的野草，除不尽，烧不完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你会被他们同化。”青鱼道人坐在他对面，神色凝重，“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尘睁开眼，眼中金光一闪而逝，“墟城里有归墟本源，或许能帮我。”
“或许？”青鱼道人皱眉，“你就没点把握？”
“修行路上，哪有那么多把握。”罗尘笑了，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正说着，沐晴从船舱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卷烟波岛先祖笔记。她这几天一直在研究那“三锚”之说，有些进展。
“罗尘，你看这里。”她摊开笔记，指着一行模糊的图示，“这画的好像是个阵法。三锚分别位于三个方位，形成一个三角，中心就是归墟之眼。”
罗尘凑过去看。图确实画得粗糙，但能看出大概：三个点，一个标着“龙”，一个标着“人”，一个标着“界”，中间是个漩涡状的图案。
“三锚齐，归墟定。”沐晴轻声念着旁边的注解，“龙魂你已经有了，人愿……可能需要很多人真心实意的祈愿或信任。至于界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我猜，界心可能是归墟之眼深处的‘混沌核心’。但怎么拿到，怎么用，笔记里没写。”
罗尘沉思。混沌核心，敖广残魂也提过，说是世界本源所在。如果界心就是混沌核心，那问题就大了——那玩意儿在归墟之眼最深处，连敖广当年都不敢轻易触碰。
“先不管界心。”他说，“当务之急是解决我体内的问题。到了墟城，见了归墟本源，再作打算。”
船又行了一天。第四天傍晚，前方海域出现了熟悉的灰雾——墟城外围的煞雾。
但这次，煞雾比三年前淡了许多。罗尘能感觉到，归墟之眼被疏导后，这里的煞气也在慢慢消散。
他让石傀把船推进雾中。有龙魂剑开路，煞雾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通道。
穿过雾区，墟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还是那座破败的古城，残垣断壁，死气沉沉。但罗尘注意到，城中央的归墟之眼，旋转的速度比三年前慢了许多，颜色也从灰黑变成了淡灰色，边缘处甚至有了一丝丝金光——那是他当年疏导时留下的龙血和归墟之力在起作用。
船在城外的浅滩靠岸。一行人下船，走进城门。
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。他们径直走向镇海殿——那里是归墟本源所在的区域。
镇海殿还是老样子，殿门紧闭，但门上的镇海碑图案亮着微弱的蓝光，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。
罗尘上前，将龙魂剑按在图案的凹槽处。剑身金光注入，殿门缓缓打开。
殿内，高台上的归墟本源珠静静悬浮，散发着柔和的灰黑光芒。三年过去，它似乎恢复了一些，光芒比当初明亮了些。
罗尘走到台前，看着那颗珠子，深吸口气，将手按了上去。
珠子震动，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。罗尘感觉体内那些躁动的残魂瞬间安静下来，像是遇到了天敌。但很快，归墟本源的力量开始与那些残魂融合、调和……
这个过程很痛苦。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，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子。罗尘咬紧牙关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汗水浸透了衣服。
沐晴想上前，被青鱼道人拦住：“别打扰他。这是他的劫，只能自己渡。”
罗尘闭上眼睛，沉浸在内视中。他“看见”自己的丹田里，三元金丹表面布满了裂纹，但裂纹中流淌着灰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归墟本源在修复它。金丹周围，四道虚影在盘旋：金龙（敖广）、骨龙（古骸）、蓝衣女子（沐晚秋）、蓑衣老者（摆渡人）。归墟本源的力量像胶水，将它们一点点粘合在一起，也粘合进罗尘的魂魄中。
这不是吞噬，也不是驱逐，是真正的融合。
从此，他就是罗尘，也是敖广的传承者，古骸的宿主，摆渡人的延续，沐晚秋的守护者。这些身份不会消失，但都会成为“罗尘”的一部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罗尘睁开眼。
眼中的金光和灰光都消失了，恢复成正常的黑色，但眼底深处，多了一丝沧桑和深邃。
他收回手，归墟本源珠的光芒黯淡下去，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沐晴问。
罗尘活动了下手脚，感受着体内平稳流动的力量，笑了：“好多了。虽然还没完全解决，但至少……不会突然变成别人了。”
他看向归墟本源珠，郑重一拜：“多谢。”
珠子微微一亮，像是在回应。
这时，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罗尘警觉地转身，看见一个穿着淡蓝长裙的女子，缓缓走进殿内。
是沐晚秋。她的残魂比之前凝实了许多，脸上有了血色，眼神也清明了许多。
“晚秋前辈？”罗尘惊讶。
“多亏了归墟本源温养，我恢复了些意识。”沐晚秋微笑，看向沐晴，“你是沐晴吧？烟波岛的后人。”
沐晴点头，眼圈有点红：“晚辈见过先祖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沐晚秋轻叹，“烟波岛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她转向罗尘：“罗尘，我有事要告诉你。关于‘三锚’，关于归墟之眼的真相……还有，海魂宗和昊天宗背后的人。”
罗尘心头一凛：“背后的人？”
“嗯。”沐晚秋点头，神色凝重，“海魂宗的祖师，当年背叛守碑人一脉，投靠了‘中土三宗’之一的‘幽冥殿’。幽冥殿一直在暗中操控海魂宗，图谋归墟之力。而昊天宗……虽然表面正派，但他们的太上长老‘昊天老祖’，其实和幽冥殿有勾结。”
青鱼道人脸色一变：“幽冥殿？那帮疯子还没死绝？”
“不仅没死，他们还找到了‘唤醒’混沌核心的方法。”沐晚秋说，“混沌核心一旦被唤醒，会疯狂吞噬周围一切能量，最终导致整个世界崩塌。幽冥殿想借此打破天地束缚，飞升上界——但他们不知道，那只会引来灭世之灾。”
罗尘听得背脊发凉：“他们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用三件‘钥匙’。”沐晚秋说，“龙魂晶、人愿鼎、界心石。龙魂晶你已经有了，人愿鼎在昊天宗手里，界心石……在墟城深处，归墟之眼的核心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幽冥殿的计划是，集齐三把钥匙，在七星连珠之夜，强行唤醒混沌核心。到那时，不止海外，整个天下都会遭殃。”
“七星连珠之夜……还有多久？”罗尘问。
“两个月。”沐晚秋说，“两个月后，七星连珠，天地阴气最盛，是唤醒混沌核心的最佳时机。”
两个月。
罗尘握紧龙魂剑。时间太紧了。
“我们必须阻止他们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，实力也不够。”
“所以，得找帮手。”青鱼道人开口，“中土不是所有宗门都跟幽冥殿勾结。青城山、唐门、还有我们这些散修，都可以争取。”
“还有烟波岛旧部。”沐晴说，“虽然人不多，但都是精锐。”
罗尘看向殿外，墟城残破的街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前路艰难，但必须走。
他深吸口气：“那就开始准备吧。两个月后，决战归墟之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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