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青城山山门。
清岩点了三十名精锐弟子，都是筑基后期以上，其中还有三个金丹初期的长老。一行人整齐列队，背剑，肃立，那股剑气连成一片，冲得山门前的云雾都散开了些。
罗尘看着这支队伍，心里有些感慨。青城山这次是真下了血本——这些弟子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中坚力量，如今却要跟着他一个外人去冒险。
（赌得真大。清风掌门这是把青城山未来五十年的气运都押上了。）
“罗尘道友，可以出发了。”清岩走过来，他已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，背上长剑用布裹了，但那股锋锐之气掩不住。
罗尘点头，看向身旁的青鱼道人。老道士这两天在青城山访友，打听到不少消息，此刻正捻着胡须，眉头微皱。
“有问题？”罗尘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青鱼道人压低声音，“老道那几个朋友，话里话外都在提醒，此行去唐门……小心些。”
“小心唐门？”
“不止。”青鱼道人摇头，“唐门这些年封闭得很，很少与外界往来。但据他们说，半年前开始，唐门地界周围就经常出现不明身份的修士活动，行踪诡秘，像是……在监视。”
监视？
罗尘心头一凛。唐门地处蜀南深山，毒瘴密布，易守难攻，谁会去监视他们？
“还有。”青鱼道人补充，“我那位在蜀州府衙当差的朋友说，最近三个月，蜀南一带失踪了十七个采药人。生不见人死不见尸，官府查了很久，一点线索都没有。”
采药人失踪，在深山老林不算稀奇。但三个月十七个，这数量就有些不正常了。
“唐门那边有什么说法？”罗尘问。
“唐门说不知情。”青鱼道人哼了一声，“你信吗？蜀南是唐门的地盘，出了这种事，他们第一个该知道。”
罗尘沉默。确实，以唐门在蜀南的掌控力，这么多采药人失踪，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除非……他们不想管，或者，管不了。
“总之，到了唐门地界，多留个心眼。”青鱼道人最后叮嘱，“唐门那群用毒的，心思比他们的毒还复杂。”
队伍出发了。
从青城山到唐门所在的蜀南，要穿过三百里蜀道。说是道，其实大半是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栈道，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
罗尘走在队伍中间，身旁是清岩和青鱼道人。三十名青城弟子分列前后，脚步轻稳，显然是常年走惯了山路。
第一天平安无事。
第二天午后，队伍进入一段特别险峻的峡谷。两侧山崖高耸，几乎遮天蔽日，谷底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过，水声轰鸣。栈道在这里变得格外狭窄，有些地方甚至要侧身才能通过。
罗尘走到一处拐角时，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清岩警觉地问。
罗尘没说话，蹲下身，手指抹过栈道边缘的木栏——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，很浅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蹭过。
（不是野兽。野兽的爪痕不会这么整齐。）
他站起身，看向前方的峡谷深处。阳光透过崖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。光柱里，尘埃飞舞。
太安静了。
除了水声，连鸟鸣都没有。
“所有人戒备。”清岩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，低声下令。青城弟子们立刻握紧剑柄，气息收敛，眼神锐利起来。
队伍继续前进，速度放慢了许多。
又走了约莫半里路，前方栈道出现了一处坍塌。十几丈长的路段完全断裂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插在崖壁上，下面就是翻滚的河水。
“不对。”青鱼道人眯起眼，“这坍塌……太整齐了。”
确实。坍塌的边缘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切断，断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焦黑痕迹。
罗尘走到断口边，蹲下仔细查看。焦黑痕迹里，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——不是火烧，更像是……某种腐蚀性液体。
“是毒。”他站起身，脸色凝重，“有人用毒蚀断了栈道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！
“散开！”清岩大喝，同时拔剑上挑！
“叮叮叮——！”
十几枚乌黑的钢针被剑气击飞，钉在崖壁上，针尖处泛着幽蓝的光，明显淬了剧毒。
袭击来自上方。
罗尘抬头，看见崖顶的树丛里，十几道黑影一闪而过，速度极快。
“追！”清岩就要带人攀崖。
“等等。”罗尘拦住他，看向峡谷对岸——坍塌栈道的另一侧，“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，是拦路。”
果然，对岸的栈道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。
都穿着黑色劲装，蒙面，只露出眼睛。三人并排站着，拦在路中央，手里各自握着一件奇门兵器：中间那人握着一对短戟，戟刃弯曲如蝎尾；左边那人提着一条软鞭，鞭身布满倒刺；右边那人空着手，但十指指甲泛着诡异的紫色。
“唐门的人？”清岩皱眉。
“不像。”罗尘盯着那三人，“唐门用毒，但很少用这种江湖路数的兵器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他们的气息不对。”
确实不对。那三人散发出的气息很混杂，有修士的真气波动，但更多的是……一种阴冷、混乱的感觉，和归墟之力有些相似，但又不太一样。
“敢问三位，为何拦路？”清岩朗声问道，手按剑柄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中间那握戟的黑衣人笑了，笑声嘶哑难听：“此路不通。诸位请回吧。”
“若我们非要过呢？”
“那就……”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红光，“把命留下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三人同时动了！
握戟那人率先冲来，双戟交错，戟刃带起两道乌光，直取清岩咽喉！使鞭的那人长鞭一甩，鞭身如毒蛇般缠向罗尘！空手那人则十指连弹，十几道紫色细线射向青城弟子！
“结阵！”清岩大喝，青城弟子瞬间结成剑阵，剑气纵横，将紫色细线尽数绞碎。
罗尘没动。
他看着那根缠来的长鞭，鞭身上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鞭影快到眼前时，他才抬手——不是拔剑，而是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一夹。
“啪！”
鞭梢被他稳稳夹住。
使鞭的黑衣人一愣，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他用力回扯，鞭身绷直，却纹丝不动。
罗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鞭是好鞭，可惜用的人……太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指一拧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精钢打造的鞭身，竟被他徒手拧断！
黑衣人闷哼一声，连退三步，握鞭的手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。
另一边，清岩已经和握戟那人交上手。青城剑法讲究轻灵迅捷，清岩又是金丹中期，剑光如雨，压得对手连连后退。但使戟那人招式诡异，双戟时而如蝎蛰，时而如蛇缠，竟一时僵持不下。
最麻烦的是空手那人。他十指弹出的紫色细线似乎无穷无尽，而且毒性猛烈，几个青城弟子不慎被擦中，伤口立刻发黑溃烂，不得不退下疗伤。
罗尘看了眼战局，心里有了数。
（这三个人，单个实力都不如清岩，但配合默契，招式阴毒，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杀手。而且……他们身上那种阴冷气息，越来越浓了。）
他不再犹豫，一步踏出。
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战场，直接出现在空手那人面前。
那人瞳孔骤缩，十指齐弹，几十道紫色细线织成一张大网罩向罗尘！
罗尘不闪不避，右手抬起，掌心朝上。
一团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——那是融合后的归墟之力。
细线撞上光团，像是冰雪遇火，瞬间消融！
“不可能！”黑衣人失声惊叫。
罗尘没给他第二次机会，左手并指如剑，点在他眉心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黑衣人身体僵住，眼中光芒迅速黯淡，软软倒地。
眉心处，一点焦黑。
另外两个黑衣人见同伴身死，同时发出尖啸，攻势更加疯狂。但清岩抓住破绽，一剑刺穿使戟那人心脏。青鱼道人也出手了，拂尘一甩，三千白丝缠住使鞭那人脖颈，用力一绞——
“咔嚓。”
战斗结束。
峡谷里恢复安静，只剩下水声和血腥味。
清岩收剑，脸色凝重：“这些人……不是寻常修士。”
“嗯。”罗尘蹲下身，检查那具尸体。他掀开黑衣人的蒙面，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脸，但眉心处，有一道极淡的灰色印记——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“这是……”青鱼道人凑过来，脸色一变，“幽冥眼的标记！”
“幽冥眼？”
“幽冥殿的一种秘法。”青鱼道人沉声道，“被种下幽冥眼的人，会逐渐失去自我，成为幽冥殿的傀儡。但种这秘法需要很长时间，而且成功率极低——这三个人，恐怕是幽冥殿培养了多年的死士。”
死士。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拦路。
罗尘站起身，看向峡谷前方。栈道已断，但以他们的修为，御剑或攀崖都能过去。
“幽冥殿知道我们要去唐门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所以他们在这里设伏，想拖延时间，或者……阻止我们与唐门接触。”
“唐门出事了？”清岩皱眉。
“不一定。”罗尘摇头，“但至少，唐门内部，恐怕有幽冥殿的人。”
他看向青鱼道人：“前辈，您那位朋友说，唐门最近封闭得很——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？”
青鱼道人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有可能。如果唐门发现内部有幽冥殿的暗子，封锁消息、断绝与外界的联系，是他们会做的事。”
“那就更要去了。”罗尘望向峡谷深处，眼神坚定，“唐门不能落在幽冥殿手里。”
蜀南唐门，用毒世家。
他们手里掌握的，不只是毒术。
还有一件幽冥殿必须拿到的东西——
人愿鼎的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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