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巨掌拍下的瞬间，罗尘没有退。
退不了。
元婴修士的气机锁定如铁箍，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，连抬剑都变得艰难。黑色巨掌未至，带起的罡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，毒雾如活物般往口鼻里钻，归墟之力撑起的光膜明灭不定。
（硬扛会死。）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罗尘瞳孔收缩，在巨掌即将拍实的前一刹，身体忽然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倒——不是后退，是倒下。背脊几乎贴地，龙魂剑顺势向上斜撩！
“嗤——！”
剑锋与巨掌底部擦过，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。黑色巨掌被这一剑阻了阻，下压之势稍缓。罗尘趁这电光石火的空隙，双脚蹬地，身形如游鱼般滑出掌影范围。
“轰隆！”
巨掌拍在地面，整个洞窟剧烈摇晃，碎石如雨砸落。罗尘刚才所处的位置，留下一个半尺深的掌印，掌印边缘的岩石竟被腐蚀得滋滋冒烟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假唐千绝站在石床边，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“区区金丹后期，竟能躲过老夫的‘幽冥掌’。龙族身法？不对……还有归墟的波动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凌空一点。
地面那三尊黑色小鼎同时震动，鼎口喷出的黑气更浓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，罩向罗尘！黑网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被“冻结”，留下道道扭曲的残影。
罗尘挥剑斩去，剑气撞上黑网，却如泥牛入海，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失无踪。黑网继续收缩，眼看就要将他困住。
（不能碰这网……）
他眼神一厉，体内龙血沸腾！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鳞虚影，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身上爆发——不是真气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龙威！
“嗷——！”
隐约的龙吟在洞窟中回荡。黑网触碰到龙威，竟微微一顿，收缩速度慢了半分。
假唐千绝脸色一变：“纯血龙威？！你到底是什么人？！”
罗尘没空回答。他抓住这瞬间的机会，龙魂剑全力斩向其中一尊小鼎！
“铛——！！”
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小鼎被斩得倒飞出去，撞在洞壁上，鼎身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。但与此同时，另外两尊小鼎喷出的黑气如鞭子般抽在罗尘背上！
“噗！”
护体光膜破碎！罗尘闷哼一声，后背皮开肉绽，伤口处没有流血，而是迅速发黑、溃烂——那黑气带着剧毒，还掺杂着腐蚀魂魄的力量！
他踉跄两步，以剑拄地才没倒下。体内龙血疯狂运转，试图净化毒素，但元婴级别的毒太霸道，龙血也只能延缓，无法根除。
（麻烦了……）
另一边，唐啸天和唐三长老挣扎着爬起。两人都是重伤，但看到罗尘受伤，唐啸天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骤然亮到极致！
“罗尘道友，退开！”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双手结印。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，符文中央，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虚影缓缓睁开！
唐门禁术——“毒眼·开天”！
琥珀色眼睛虚影凝视假唐千绝，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。假唐千绝周身的黑气竟开始紊乱、消散，连那三尊小鼎都颤抖起来，喷出的黑气变得稀薄。
“毒眼最高境界……以寿元为代价，强行破开万毒？”假唐千绝黑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，“唐啸天，你疯了？这一招用出来，你至少折寿三十年！”
“三十年……”唐啸天脸色惨白如纸，但眼神决绝，“换你这条命，值了！”
琥珀色眼睛虚影光芒大盛！假唐千绝闷哼一声，体表的黑气如冰雪消融，露出了真实面容——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，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，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连说三个好字，怒极反笑，“既然你们找死，老夫成全你们！”
他双手一合，三尊小鼎飞回身边，鼎口对准唐啸天，喷出三道浓缩到极致的黑色光柱！
光柱所过之处，连空间都隐隐扭曲。唐啸天撑起的琥珀色眼睛虚影剧烈震颤，表面出现裂纹！
“门主！”唐三长老惊呼，想冲过去，却因伤势过重摔倒在地。
眼看光柱就要击碎虚影，罗尘动了。
他强忍背上剧痛，将龙魂剑插在地上，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——那是敖广记忆里，龙族镇压归墟暴动时用的“镇海印”。
手印结成瞬间，洞窟内的归墟之力如潮水般涌向他！那些原本被假唐千绝操控的毒雾、黑气，竟有一部分脱离了控制，汇入罗尘体内！
假唐千绝脸色大变：“你竟能抢夺归墟之力的掌控权？！”
罗尘没回答。他脸色涨红，身体因承受过多力量而微微颤抖，但手印稳如磐石。涌来的归墟之力在手中凝聚成一枚灰金色的方印，印底刻着四个古老的龙文：
镇、海、平、波。
“镇！”
方印脱手飞出，迎向三道黑色光柱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方印与光柱接触的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然后，光柱开始瓦解，从凝实变得稀薄，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方印也耗尽了力量，碎成点点金光。
但这一阻，给了唐啸天喘息之机！
琥珀色眼睛虚影重新稳固，光芒反而更盛！假唐千绝闷哼一声，脸上的黑色纹路竟开始消退——他的毒功，正在被毒眼克制！
“不可能……毒眼怎么可能克制幽冥毒功……”假唐千绝难以置信。
“因为毒眼的本质，不是‘用毒’，是‘辨毒’。”唐啸天缓缓道，“辨万毒之源，破万毒之根——这才是毒眼的真谛。你潜伏三十年，却连这个都没看透，真是可悲。”
话音落下，琥珀色眼睛虚影射出一道凝实的光束，直击假唐千绝眉心！
假唐千绝仓促间抬手抵挡，光束击在他掌心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！他惨叫一声，整条手臂竟开始石化，从指尖向上蔓延！
“毒眼石化……你练成了第七重？！”假唐千绝惊骇欲绝，当机立断，左手并掌如刀，狠狠斩下！
“咔嚓！”
石化的右臂被他自己斩断！断臂落地，摔得粉碎。他连退数步，脸色苍白如鬼，看向唐啸天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怨毒。
“唐啸天……算你狠！”他咬牙切齿，“但怨魂鼎已成，人愿鼎不日将被唤醒！你们拦不住幽冥殿的大计！”
他忽然掏出一枚黑色玉符，狠狠捏碎！
玉符碎裂的瞬间，洞窟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，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！假唐千绝被吸力拉扯，身影开始模糊。
“想跑？！”唐啸天强提真气，毒眼光束再次射出！
但晚了。
假唐千绝的身影彻底没入裂缝，裂缝随即闭合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他怨毒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：
“两个月后，七星连珠之夜……我们在归墟之眼……等着你们……”
洞窟恢复平静。
唐啸天身体一晃，琥珀色眼睛虚影消散，他喷出一口黑血，软软倒地。唐三长老连忙爬过去扶住他：“门主！”
罗尘也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，龙魂剑插在地上才没倒下。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毒素还在蔓延，龙血与毒素的对抗让他的体温高得吓人。
“罗尘道友，你怎么样？”唐三长老焦急地问。
“死不了……”罗尘喘着气，看向那三尊失去控制后落在地上的小鼎，“这些鼎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其中一尊鼎忽然自行飞起，鼎口对准唐啸天，喷出一缕极细的黑线！
那黑线速度快得惊人，唐三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。眼看就要射中唐啸天眉心，罗尘咬牙掷出龙魂剑！
“铛！”
剑身挡住黑线，黑线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腐蚀痕迹，但终究被挡下了。小鼎失去力量，哐当落地。
罗尘松了口气，眼前却阵阵发黑。
（毒入骨髓了……）
他闭上眼睛，全力催动龙血和归墟之力对抗毒素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耳边传来唐三长老惊喜的声音：
“门主！您醒了！”
罗尘睁开眼，看见唐啸天已经坐起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气息平稳了许多。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黯淡无光，显然施展禁术的后遗症不小。
“罗尘道友……”唐啸天看向他，眼中满是感激和愧疚，“此番恩情，唐门永世不忘。”
罗尘摆摆手，声音虚弱：“客套话以后再说……先出去……这里不安全……”
唐三长老点头，一手扶着唐啸天，一手来扶罗尘。三人互相搀扶着，艰难地往外走。
来时百级台阶，此刻却如天堑。每走一步，罗尘都感觉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，毒素如小刀在经脉里刮。唐啸天也好不到哪去，折寿三十年的代价让他衰老了许多，头发都白了大半。
走到第三层“骨室”时，罗尘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看向角落一堆不起眼的骨骸。
那些骨骸颜色灰白，很普通，但摆放的方式很奇怪——呈一个圆形，圆心处空着。
（这排列……像是某种阵法。）
他挣开唐三长老的搀扶，踉跄走过去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骨骸下方，地面有极淡的刻痕，刻痕延伸向圆心，圆心处有个拇指大小的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……
罗尘从怀里摸出唐夏给的那枚黑色令牌，对比了一下，完全吻合。
他犹豫片刻，将令牌按进凹槽。
“咔嚓。”
轻微的机械声响起。骨骸圆阵中央的地面缓缓下沉，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。暗格里，放着一本泛黄的兽皮书，书旁还有一枚玉简。
罗尘拿起兽皮书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娟秀的字迹：
“唐门第三百七二代弟子，唐千绝，绝笔。”
是真正的大长老的遗书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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