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晴的传讯很简短,但信息量足够让罗尘头疼一整天。
海魂宗出事,定海珠下落复杂,还需要他尽快去海外——每一条都不是好消息。
他收起玉符,揉了揉眉心。背上伤口的余毒还在隐隐作痛,龙血缓慢地净化着,但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。可时间不等人。
(明天就出发。)
做出决定后,罗尘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龙魂剑横在膝前,剑身金光流转,温养着他的经脉。脑海中,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——敖广的、古骸的、摆渡人的、沐晚秋的。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,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思维方式和战斗本能。
有时候他会突然冒出一些龙族的习惯性动作,比如说话时不经意地微微昂头;有时候又会在思考问题时,用上摆渡人那种三百年孤寂沉淀出的、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(再这样下去,“罗尘”会不会被这些记忆淹没?)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眼下,他需要这些记忆里的知识和经验,没时间纠结自我认同这种哲学问题。
调息到午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罗尘道友,方便吗?”是唐三长老的声音。
罗尘收功开门。唐三长老端着个木盘站在门外,盘上放着一碗药汤和几样点心。
“门主让送来的。”唐三长老将木盘放在桌上,“这药是门主亲自配的,能加速化解你体内的余毒。点心……是后厨刚做的,垫垫肚子。”
药汤黑乎乎的,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罗尘没犹豫,端起来一口喝完,苦得他脸都皱了起来。
唐三长老笑了:“门主说,你肯定不怕苦。”
罗尘灌了几口水冲淡苦味,才问:“门主怎么样了?”
“服了药,在休息。”唐三长老叹息,“折寿三十年的伤……没法治,只能养。但门主性子急,估计躺不了两天就得起来办事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罗尘道友,有件事……门主不让说,但我觉得得告诉你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门主让我准备了一批唐门秘制的毒药和解药。”唐三长老从怀中取出两个储物袋,“这个红色袋子里是‘九绝毒’,每种都是见血封喉,元婴以下若无解药,三息毙命。这个白色袋子里是对应的解药。”
他将两个袋子推到罗尘面前:“门主说,你此去海外,凶险异常。这些……或许用得上。”
罗尘看着那两个袋子,没接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他说。
唐门的“九绝毒”是镇门之宝,炼制极其困难,存量极少。唐啸天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
“再贵重,也比不上人命。”唐三长老将袋子塞进罗尘手里,“门主说了,你若推辞,就是不拿唐门当朋友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罗尘只好收下。
“替我谢谢门主。”
唐三长老点头,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紫色令牌:“还有这个。这是唐门最高级别的‘紫毒令’,持此令可在唐门所有外围据点调动人手和资源。海外也有唐门的暗桩,虽然不多,但关键时候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罗尘接过令牌,入手沉甸甸的,令牌正面刻着个“唐”字,背面是毒蛇盘绕的图案。
“唐门这次……真是倾尽全力了。”他感慨。
“因为没得选了。”唐三长老苦笑,“幽冥殿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不拼命,就是死。”
他说完,起身告辞。
罗尘送他到门口,忽然想起一事:“唐三长老,唐雨柔……是你孙女吧?”
唐三长老脚步一顿,转身:“是。那丫头……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“没有。”罗尘摇头,“她帮了我大忙。我想……此行海外,可否让她随我去?”
唐三长老愣住了。
“她修为虽然只有筑基巅峰,但心思缜密,对毒术的理解很深。”罗尘解释,“海外情况复杂,我需要一个懂毒的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她继续留在唐门,可能会成为幽冥殿的下一个目标。跟我走,反而安全些。”
唐三长老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好。我去问问她的意思。若她愿意……就拜托道友了。”
送走唐三长老,罗尘回到桌前,看着那两个储物袋和紫毒令,心中五味杂陈。
(人情越欠越多了。)
他摇摇头,开始清点自己现有的东西:
龙魂剑、龙魂晶、镇海碑碎片(七块已合成一块完整的碑心)、唐夏的令牌、沐晚秋的玉简、唐啸天给的毒药和解药、紫毒令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丹药和符箓。
再加上体内的归墟之力、龙血、敖广传承、摆渡人剑意、古骸之力、沐晚秋的魂力——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个大杂烩,什么都有,但什么都不精。
(得尽快消化这些力量,否则战斗时容易出岔子。)
他闭上眼睛,尝试将几种力量融合。归墟之力为基,龙血为骨,敖广传承为魂,摆渡人剑意为锋——理论上可行,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。
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经脉中冲撞,疼得他额头冒汗。试了几次,都只能勉强让两种力量短暂共存,无法真正融合。
(还是太急了……)
他放弃尝试,转而回忆敖广记忆里关于龙族修炼的方法。龙族修行不重招式,重“势”——龙威、龙吟、龙形,都是以势压人。或许他可以借鉴这个思路,不追求力量融合,而是以归墟之力模拟龙威,形成独特的战斗风格。
正琢磨着,门外又传来敲门声。
这次是清岩。
“罗尘,青城山那边回信了。”清岩进门后直奔主题,“掌门联络了中土七大正道宗门,其中五个愿意结盟,共同应对幽冥殿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此战若胜,归墟之眼的处置权需由联盟共商。”清岩顿了顿,“第二……他们要求你公开‘守望者’传承的秘密。”
罗尘皱眉。
第一个条件在意料之中,但第二个……
“他们怎么知道‘守望者’?”他问。
“应该是昊天宗那边泄露的。”清岩脸色不好看,“幽冥殿和昊天宗为了拉拢更多势力,把归墟之眼的秘密公开了一部分,包括‘守望者’的存在。现在中土各大宗门都知道,归墟之眼里藏着上古传承,而你是最有可能得到传承的人。”
(釜底抽薪……这招够狠。)
罗尘冷笑。幽冥殿这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,让所有人都盯着他,甚至可能引发内斗。
“掌门的意思呢?”他问。
“掌门说,传承是你的私事,青城山不会逼你公开。”清岩道,“但其他宗门……不好说。已经有两个宗门暗中派人来接触,想‘邀请’你去作客。”
做客?恐怕是软禁吧。
“告诉掌门,我明天就去海外。”罗尘说,“中土这边,请他多周旋。等我从海外回来,再议传承之事。”
清岩点头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海外天高皇帝远,那些宗门的手伸不了那么长。你去了那边,反而安全。”
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玉符:“这是掌门让我交给你的‘青城剑令’,持此令可调动青城山在海外的人手。虽然不多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罗尘接过,玉符入手温润,隐隐有剑气流动。
“替我谢谢掌门。”
清岩拍拍他的肩:“自己保重。两个月后,七星连珠之夜,我们在归墟之眼见。”
“一定。”
送走清岩,天色已近黄昏。
罗尘站在窗前,看着夕阳西下。唐门建筑群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,显得有些孤寂。
明天就要离开了。
这一去,前路未知。
但必须去。
他转身,开始收拾行装。东西不多,很快就收拾完毕。最后,他拿起龙魂剑,轻轻抚摸剑身。
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,像是在回应。
(老伙计,又要并肩作战了。)
他笑了笑,将剑佩在腰间。
夜幕降临时,唐雨柔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紫色劲装,背上背着个小药箱,腰间挂着几个小袋子,里面装的大概是常用的毒药和解药。
“罗尘前辈。”她行礼,“祖父说,您让我随您去海外?”
“是。”罗尘看着她,“此行危险,你可以拒绝。”
唐雨柔摇头:“我去。留在唐门……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。不如跟您出去,长长见识,也能……为唐门做点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五长老和七长老的事……我都知道了。我想帮忙,不想再看到唐门流血。”
罗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是!”
唐雨柔离开后,罗尘正准备继续调息,腰间传讯玉符又震动了。
这次不是沐晴,是摆渡人。
他连忙探入神识。
摆渡人的声音很疲惫,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
“罗尘,归墟令……找到了。在墟城最深处,龙墓入口处。但有个问题……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归墟令被封印在一块‘镇魂玉’中,需要龙族精血和守碑人血脉合力才能解开。”摆渡人顿了顿,“我和晚秋试了,不行。我们的血脉都不纯。”
龙族精血,罗尘有。守碑人血脉……
罗尘忽然想起沐晚秋说过,沐晴是烟波岛传人,而烟波岛先祖是守碑人一脉的分支。
也就是说,需要他和沐晴合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罗尘回道,“我正要去海外与沐晴汇合。解封归墟令的事,等我们汇合后再议。”
“好。”摆渡人道,“另外……墟城这边,归墟之眼最近很不稳定,黑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我和晚秋会继续镇守,但……撑不了太久。你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结束传讯,罗尘长出一口气。
归墟令找到了,是好事。但解封需要他和沐晴合力,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七星连珠之夜前汇合,并且找到安全的地方解封。
时间,还是时间。
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那些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。这一次,他不再抗拒,而是主动接纳、梳理。
敖广的龙族战技,古骸的骸骨秘术,摆渡人的渡厄剑法,沐晚秋的魂术心得……
他要将这些消化掉,变成自己的力量。
夜色渐深。
唐门安静下来。
但在寂静中,暗流仍在涌动。
距离七星连珠之夜,还有五十八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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