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一天。
入夜时，前方海面出现了零星灯火——那是海外散修聚集的“碎星群岛”。群岛由大大小小上百个岛屿组成，地形复杂，势力混杂，是三不管地带。沐晴之前传讯说，烟波岛旧部就在这里暂时落脚。
罗尘让船夫把船停在外围一个荒岛边，四人上岸。荒岛不大，植被稀疏，但地势高，能眺望整个碎星群岛。
“就在这里等吧。”罗尘说，“沐晴如果脱险，应该会来这里汇合。”
凌风没意见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调息。唐夏则走到一旁，从药箱里取出几样药材，开始配制什么。唐雨柔好奇地凑过去看，被唐夏冷冷一眼瞪了回来。
（脾气还是老样子。）
罗尘摇摇头，也找了个地方坐下。他取出沐晴给的贝壳，又仔细感应了一遍里面的画面和传音。画面很模糊，传音也断断续续，但有几个关键点可以确认：
第一，海魂宗的叛乱发生在三天前。也就是说，沐晴刚召集完旧部，准备打探定海珠下落时，就撞上了这件事。
第二，鬼溟亲自出手围攻沐晴，说明他对沐晴——或者说对烟波岛传人——很重视。这背后可能有幽冥殿的指使。
第三，定海珠在葬魂渊。那是海魂宗的禁地，历来只有宗主和少数长老能进。鬼溟把定海珠藏在那里，显然是为了防止外人夺取。
（葬魂渊……）
罗尘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葬魂渊的信息。海外三大绝地，葬魂渊排第二，仅次于归墟之眼。据说渊底沉睡着上古海兽“沧龙”的尸骸，尸骸散发出的毒雾能腐蚀魂魄，元婴以下进去，撑不过一炷香。
而且渊底地形复杂，遍布迷宫般的海沟和洞窟，一旦迷路，可能永远出不来。
正想着，远处海面忽然传来破浪声。
罗尘警觉起身，凝目望去。夜色中，一艘小船正朝荒岛驶来。船头站着个人，身材纤细，穿着深蓝色劲装，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——正是沐晴！
但她的状态很不好。脸色苍白，左肩包扎着，绷带渗出血迹。握笛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
小船靠岸，沐晴跳下来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。她看到罗尘，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，但随即又看到凌风和唐夏，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声音沙哑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罗尘上前扶住她，“先疗伤。”
沐晴点头，任由罗尘扶着坐下。唐夏走过来，一言不发地检查她的伤口，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，撒在伤口上。药粉触肉，发出“滋滋”声，沐晴闷哼一声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毒已入骨。”唐夏冷声道，“再晚半天，左臂就废了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，倒出一枚紫色丹药：“吃了。”
沐晴没犹豫，吞下丹药。片刻后，脸上恢复了些血色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唐夏没回应，转身走回原位。
凌风这才开口，语气还是那副死样子：“沐大小姐，三年不见，怎么混得这么惨？”
沐晴苦笑：“碰上硬茬子了。海魂宗……彻底疯了。”
她详细说了这三天的事。
原来，沐晴召集烟波岛旧部后，开始暗中打探定海珠的下落。线索指向海魂宗禁地葬魂渊，她便带了几名好手，想潜入查探。没想到刚到海魂宗外围海域，就撞上了叛乱。
“不是普通的叛乱。”沐晴神色凝重，“是幽冥殿直接插手了。鬼溟投靠幽冥殿后，得到了一种叫‘幽冥魂种’的东西，能强行控制门下弟子的心神。现在整个海魂宗，除了少数几个长老逃出来，其余人全都成了鬼溟的傀儡。”
傀儡……
罗尘想起唐门那些被控制的弟子。幽冥殿的手段，果然如出一辙。
“我们被围堵时，我隐约听见鬼溟和一个人的对话。”沐晴继续说，“那人穿着黑袍，看不清脸，但鬼溟叫他‘二殿主’。”
二殿主！
罗尘心头一凛。假唐千绝是三殿主，已经元婴初期。二殿主的实力，至少是元婴中期，甚至更高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提到‘血祭’。”沐晴脸色发白，“鬼溟说，葬魂渊底的上古沧龙尸骸，可以用来布置‘血海大阵’。以十万生灵之血为引，能强行唤醒沧龙残魂，然后……用沧龙残魂，冲击归墟之眼的封印。”
用上古海兽冲击归墟封印？
罗尘倒吸一口冷气。这手笔太大了！沧龙是能和真龙抗衡的上古异种，即便死了，残魂的力量也远超元婴。若真被唤醒，冲击归墟封印，很可能导致封印提前崩溃！
“他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凌风问。
“七星连珠之夜。”沐晴说，“和幽冥殿唤醒人愿鼎是同一时间。两边同时发力，内外夹击，归墟封印……必破无疑。”
内外夹击……
罗尘感觉后背发凉。幽冥殿的计划，比他想象的更周密、更疯狂。人愿鼎从内部唤醒混沌核心，沧龙残魂从外部冲击封印——双管齐下，确实能让归墟封印提前崩溃。
到时候，混沌核心暴走，归墟之眼彻底失控，黑潮将吞噬整个世界。
“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罗尘握紧拳头，“定海珠在葬魂渊底？”
“是。”沐晴点头，“沧龙尸骸的喉咙处，有一颗‘龙珠’，那就是定海珠。但想要拿到，必须深入葬魂渊，穿过毒雾区，还要面对可能苏醒的沧龙残魂。”
“沧龙残魂有多强？”凌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沐晴摇头，“古籍记载，沧龙生前是化神期。即便死了几千年，残魂的力量……至少也相当于元婴后期。”
元婴后期。
在场所有人加起来，都不够它一巴掌拍的。
气氛凝重起来。
一直沉默的唐夏忽然开口：“毒雾，我能对付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唐夏面无表情：“我的毒功变异后，能腐蚀和吸收大部分毒素。葬魂渊的毒雾，对我来说反而是补品。”
“那沧龙残魂呢？”凌风挑眉。
“打不过。”唐夏很诚实，“但可以试着……毒死它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但内容惊世骇俗。毒死上古海兽的残魂？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
但罗尘看着唐夏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三年的归墟深处经历，让她拥有了某种超出常理的能力。
“就算能对付毒雾和沧龙残魂，还有个问题。”沐晴说，“葬魂渊是海魂宗禁地，现在又被鬼溟控制。我们进去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就调虎离山。”凌风忽然道。
他看向罗尘：“你不是有青城山和唐门的人脉吗？让他们在海外搞点动静，把鬼溟引出来。我们趁机潜入葬魂渊。”
“动静太小，引不出鬼溟。”罗尘摇头，“动静太大，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凌风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如果幽冥殿的二殿主，突然在别的地方现身呢？”
罗尘一愣。
沐晴也愣住了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假扮二殿主。”凌风说，“幽冥殿的人都穿黑袍，戴面具，看不清脸。我们找个身材差不多的，扮成二殿主，在海外露个面，鬼溟肯定会去确认。到时候，葬魂渊的防守就会空虚。”
“可声音、功法、气息……怎么模仿？”沐晴皱眉。
“功法我来。”唐夏忽然开口，“我的毒功变异后，能模拟幽冥殿那种阴冷的气息。至于声音……可以用传音术伪装。”
她看向沐晴：“你是烟波岛传人，应该会‘水镜幻形术’吧？改变一个人的外貌，应该不难。”
沐晴点头：“可以。但维持时间不长，最多两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凌风拍板，“两个时辰，足够我们潜入葬魂渊，拿到定海珠，然后溜之大吉。”
计划听起来可行，但风险极大。一旦被识破，就是四面楚歌。
罗尘沉吟良久，最终点头：“就这么办。但人选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凌风说，“我剑心碎了，真气波动微弱，不容易被看穿。而且……”他笑了笑，“我演技还不错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唐夏道，“我的毒功可以配合你伪装。”
“不行。”罗尘摇头，“你们两人都去太危险。唐夏得留下，她熟悉毒雾，进葬魂渊需要她。”
“那谁陪我去？”凌风问。
所有人都看向罗尘。
罗尘苦笑。他得进葬魂渊取定海珠，分身乏术。
“我去吧。”沐晴忽然说，“我伤势好得差不多了，而且……我见过二殿主的身形，模仿起来更不容易穿帮。”
罗尘看着她，想反对，但沐晴眼神坚定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她说，“凌风扮二殿主，我扮他的随从。我们明天一早出发，在‘黑礁岛’现身，那里是海魂宗的贸易据点，消息传得快。”
“那我和唐夏、唐雨柔进葬魂渊。”罗尘说，“拿到定海珠后，在‘碎星群岛’汇合。”
计划敲定。
众人各自准备。沐晴去联络烟波岛旧部，安排接应。唐夏继续配药。凌风则盘膝坐下，开始调整气息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“阴冷”。
罗尘走到荒岛高处，望着夜色下的海面。
碎星群岛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是撒在海上的碎钻。很美，但美得脆弱。
（两天后，我们会改变这片海，还是……被这片海吞噬？）
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必须走下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是沐晴。
“怎么不休息？”罗尘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沐晴走到他身边，和他并肩而立，“罗尘，你说……我们这次能赢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尘诚实地说，“但就算赢不了，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沐晴笑了，笑容有些苦涩：“三年了，你还是这么……固执。”
“你不也是？”罗尘看向她，“明明可以带着旧部远走高飞，偏要回来掺和这趟浑水。”
“因为烟波岛的债，还没讨完。”沐晴轻声说，“因为……有些人，值得我拼命。”
她没看罗尘，但话里的意思，两个人都懂。
海风吹过，带着咸腥味。
许久，沐晴转身：“我去准备了。明天……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沐晴离开后，罗尘独自站了很久。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而战斗，也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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