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凌风和沐晴出发了。两人换了黑袍，戴上面具，沐晴还用“水镜幻形术”微调了凌风的身形，让他看起来更高大些。临走前，唐夏给了凌风一枚紫色药丸。
“含在舌下。”她说，“药力散发时，你的气息会变得阴冷，像幽冥殿的人。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，过了时间，药效会反噬——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修为倒退。”
凌风接过药丸，没犹豫，直接含进嘴里。然后对罗尘挥了挥手，便和沐晴御空离去。
罗尘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，转身对唐夏和唐雨柔说：“我们也该出发了。”
葬魂渊在碎星群岛西南方向，大约三百里海域。三人乘船前往，为了不引人注意，船是普通的渔船，船夫也是烟波岛旧部伪装。
一路上很平静。海面波光粼粼，偶尔有海鸟掠过。但越靠近葬魂渊，气氛越压抑。天空变得灰蒙蒙的，海水颜色也从湛蓝逐渐变成墨绿，最后变成近乎黑色的深蓝。
“到了。”船夫低声说，“前面就是葬魂渊外围。再往里，我的船进不去了——那里的海水有腐蚀性，普通木材撑不了多久。”
罗尘点头，付了船钱，三人御空飞行，继续向前。
又飞了约莫十里，前方海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旋涡直径超过百丈，中心深不见底，海水在漩涡边缘高速旋转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。旋涡上空，笼罩着一层浓厚的彩色毒雾，雾气翻滚，隐约能看见里面闪电般的紫光。
那就是葬魂渊入口。
三人落在漩涡边缘的一块礁石上。毒雾的腥甜味扑面而来，罗尘撑起归墟之力护体，但还是感觉皮肤微微刺痛。唐雨柔修为较低，脸色已经有些发青。
唐夏上前一步，伸手探入毒雾。紫色雾气从她掌心涌出，与彩色毒雾接触后，竟开始吸收、融合。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——这些毒雾，真的成了她的补品。
“跟紧我。”她说，“毒雾区大概三里，穿过之后，才是真正的葬魂渊。”
三人飞入毒雾。
视野瞬间变得模糊。彩色毒雾浓得化不开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毒雾中还夹杂着细小的毒虫，撞在护体真气上，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。唐夏走在最前面，她周身形成一个紫色的旋涡，将周围的毒雾和毒虫全部吸收、转化。
罗尘跟在后面，仔细观察四周。毒雾深处，隐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阴影——那是沉在渊边的船只残骸，有些已经腐朽得只剩骨架。
（这里到底沉了多少船……）
正想着，前方忽然传来唐夏的警告：“小心左侧！”
罗尘转头，看见左侧毒雾中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快速冲来！那东西长约三丈，形似巨蟒，但浑身覆盖着骨质甲壳，头部长满触须，触须末端是锋利的骨刺！
“腐骨海蛇！”唐雨柔惊呼，“葬魂渊特有的毒物，金丹中期实力！”
话音未落，海蛇已冲到面前，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，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液！毒液所过之处，连毒雾都被腐蚀出嘶嘶白烟！
唐夏没躲。她抬手，掌心喷出一股紫色毒雾，与海蛇的毒液撞在一起。两股毒液互相侵蚀、抵消，最终同时消散。但海蛇的攻势不止于此，它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，带起刺耳的破空声！
罗尘拔剑。
龙魂剑出鞘的瞬间，金光驱散了部分毒雾。他一剑斩向蛇尾，剑气与蛇尾碰撞，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！蛇尾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但伤口处没有流血，而是涌出黑色的脓液。
海蛇吃痛，发出一声嘶鸣，调转身形，再次扑来！这次它的目标换成了唐雨柔——显然，它察觉到这个目标最弱。
唐雨柔脸色发白，但还是咬牙祭出一面小盾。盾身泛着绿光，显然淬了剧毒。但海蛇不闪不避，一头撞在盾上！
“砰！”
小盾碎裂！唐雨柔被震飞出去，眼看就要坠入深渊——
罗尘身形一闪，接住她，同时反手一剑，刺入海蛇头颅！
“噗嗤！”
剑锋贯脑！海蛇剧烈挣扎，但龙魂剑的金光在它体内爆发，将它的大脑搅得粉碎。几息后，海蛇停止扭动，尸体开始下沉。
罗尘收回剑，看向怀里的唐雨柔：“没事吧？”
唐雨柔惊魂未定，摇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事。谢谢前辈。”
“继续走。”唐夏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果然，片刻之后，毒雾深处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雾中亮起，越来越多。
“麻烦了……”唐雨柔声音发颤。
罗尘握紧剑，正准备迎战，唐夏却忽然停下。她转过身，看向那些血红的眼睛，然后，做了一个让罗尘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她张开嘴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。
不是真的无声，而是频率太高，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。但那些血红的眼睛，在听到尖啸后，竟齐齐一颤，然后……缓缓退去。
几息后，周围恢复了平静。
唐夏放下手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这次再没遇到袭击。
穿过毒雾区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来到了葬魂渊内部。
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海底峡谷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，崖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水晶和苔藓，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峡谷底部是漆黑的海水，深不见底，水面漂浮着浓厚的毒雾，但比外面的淡一些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峡谷中央的东西——
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骸骨。
那骸骨盘踞在峡谷底部，光是颅骨就有小山大小，眼眶空洞，但深处闪烁着幽蓝的光。骸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珊瑚和贝类，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轮廓：长颈、利爪、背脊上有骨刺、尾部如巨蟒……
上古沧龙。
即便死了几千年，这具骸骨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罗尘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龙血在躁动——那是低等龙族血脉对上古海兽的本能敬畏。
“定海珠……”唐雨柔指着沧龙骸骨的喉咙处，“在那里。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沧龙喉咙的骨骼间，确实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。珠子通体蔚蓝，表面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，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——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就是定海珠，烟波岛镇岛之宝，三圣物之一。
但要拿到它，必须靠近沧龙骸骨。而骸骨周围……
罗尘凝神细看。骸骨周围的海水中，悬浮着无数惨白的影子——那是溺死者的亡魂，被沧龙残魂束缚在此，永世不得超生。亡魂的数量成千上万，密密麻麻，将骸骨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这些亡魂……”唐雨柔声音发抖，“每一个都有筑基以上的怨力……”
成千上万的筑基亡魂，加起来的力量，足以媲美元婴。
硬闯，是找死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唐夏忽然说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印着唐明残魂的黑色晶石。
“怨魂鼎的核心碎片，对亡魂有天然的吸引力。”她解释，“我把它丢出去，亡魂会被引走一部分。你们趁机冲过去，拿定海珠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罗尘问。
“我留在这里，操控晶石。”唐夏说，“我的毒功能腐蚀魂魄，可以暂时压制亡魂。但时间不长，最多一炷香。”
一炷香……
罗尘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亡魂，又看看唐夏苍白的脸。
（太危险了。）
但他没得选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唐雨柔，你留在这里接应。我和唐夏过去。”
“前辈，我也去！”唐雨柔急道。
“不行。”罗尘语气坚决，“你的修为太低，过去只是送死。留在这里，如果情况不对……立刻撤。”
唐雨柔咬紧嘴唇，最终点头。
计划定下。唐夏将晶石托在掌心，口中念念有词。紫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，注入晶石。晶石开始发光，里面唐明的残魂剧烈挣扎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。
亡魂们感应到了波动，齐刷刷转头，看向晶石的方向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唐夏低喝，将晶石用力掷向亡魂群的另一侧！
晶石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亡魂群中。刹那间，所有亡魂疯狂了！它们如潮水般涌向晶石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！
骸骨周围的防线，出现了短暂的缺口！
“走！”
罗尘和唐夏同时冲出，化作两道流光，直扑沧龙骸骨！
亡魂群中，晶石被无数亡魂撕扯、争夺。唐明的残魂在晶石中痛苦地哀嚎，魂力被快速消耗。唐夏一边飞驰，一边双手结印，试图控制晶石，但亡魂数量太多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（撑住……）
罗尘咬牙加速，眼看就要冲到沧龙骸骨前——
异变突生！
骸骨眼眶里的幽蓝光芒，骤然亮起！
紧接着，一个古老、宏大、充满威严的声音，在峡谷中回荡：
“何人……扰吾安眠……”
沧龙残魂，苏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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