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层封印,叫“镜渊”。
踏入旋涡的瞬间,罗尘只觉得眼前一花,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万花筒。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周围闪烁、重叠、扭曲——有他经历过的,有他没经历过的,还有些完全看不懂的。
等画面稳定下来时,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。
周围是雾,白色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雾。地面是镜子,映出他的倒影。
但那个倒影,在笑。
罗尘低头,看见镜中的自己正仰着脸看他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那笑容他很熟悉——是他自己平时开玩笑时常有的表情。但此刻从镜中看来,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
“罗尘。”镜中人开口,声音和他一模一样,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家?”罗尘皱眉。
“归墟啊。”镜中人张开双臂,“你不觉得这里很亲切吗?归墟之力在你体内流淌,龙魂在你血脉中咆哮——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是吗?”镜中人歪着头,“那你说,你是谁?”
罗尘张了张嘴,却答不上来。
我是谁?
孤儿院的弃婴,觉醒能力的普通人,敖广的传承者,守碑人的候选人……这些标签,哪个是真正的“我”?
“答不出来吧。”镜中人笑了,“因为你本来就没有自我。你的记忆、你的性格、你的选择——全是别人的。敖广的,古骸的,摆渡人的,沐晚秋的……你只是一团杂乱的集合体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‘罗尘’。”
不是真正的罗尘……
这句话像刀子,扎进罗尘心里。
(我不是真正的罗尘?那我这二十多年……活的是什么?)
镜中人继续说着,声音越来越近,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:
“放弃吧。承认吧。你就是个空壳,一个承载他人记忆的容器。轮回草?救人?别开玩笑了——你连自己都救不了,拿什么救别人?”
罗尘握紧龙魂剑。
他想反驳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怀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。
是定海珠。
珠子在发烫,烫得像要烧起来。那股热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镜中人的声音带来的寒意。
罗尘低头,看见定海珠从衣襟里飘出,悬在面前。珠子的蓝光映在镜面上,镜中人的脸扭曲了,像是被灼伤。
“定心。”沧龙残魂的话在脑海里回响,“持珠者心不定,则珠不灵。”
心不定……
罗尘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。敖广的威严,古骸的暴戾,摆渡人的执念,沐晚秋的悲伤——它们都在,但此刻,它们不再喧宾夺主。
因为在这些记忆的底层,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。
很小,很微弱,像石缝里长出的野草。
那是孤儿院的黄昏,老院长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,说:“阿尘,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那是第一次觉醒能力时,他惊慌失措,却本能地安抚了那只迷路的孤魂。
那是遇见沐晴那天,海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回头看他,眼睛里像有星星。
那是凌风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是唐夏递来的丹药瓶上残留的温度,是摆渡人三百年不变的等待,是沐晚秋消散前释然的微笑……
这些,都是他的。
是他一路走来,一点一滴积累的。
不是别人的记忆能覆盖的。
“我是罗尘。”他睁开眼,看着镜中扭曲的倒影,“那些记忆是我的,经历是我的,选择是我的——我就是我。不需要你承认。”
定海珠光芒大盛!
蓝光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驱散了所有白雾。镜面开始碎裂,“咔嚓”声中,镜中人化作无数碎片,消散在光芒里。
周围景象一变。
罗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上。不远处,沐晴、凌风、唐夏三人也刚从恍惚中醒来。
沐晴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她走到罗尘身边,低声说:“我看到烟波岛了。看到母亲……她问我,为什么不救她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?”
沐晴沉默片刻,才道:“我说,我救不了过去,但可以救未来。”
罗尘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凌风扶着唐夏走过来。唐夏的脸色更差了,眉心灰气已经蔓延到右眼,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罗尘问。
唐夏没回答。
凌风替她说了:“她看到自己一个人,站在悬崖边,下面全是毒蛇。我问她跳没跳,她说没跳——因为有人拽着她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看唐夏,唐夏也没看他。
但两人之间的气氛,和之前不太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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