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的剑刺出时,整个草原都在颤抖。
不是物理上的颤抖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仿佛这一剑斩在了世界的根基上,让因果、命运、存在本身都产生了裂痕。
二殿主连退三步,面具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手——掌心那道剑痕正在缓缓扩大,边缘处有灰白色的光芒在蔓延,像是伤口被某种东西“抹去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二殿主抬起头,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,“这是什么剑法?”
凌风没回答。
他握着剑的手在抖,那柄破剑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剑身中央,随时会碎。但他就这么站着,挡在所有人前面,像根钉子钉在地上。
(撑得住吗?)
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身后的唐夏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眉心灰气已经蔓延到整个额头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“还能出几剑?”她问。
“三剑。”凌风说。
“够了。”唐夏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,倒出两粒药丸,一粒塞进凌风嘴里,一粒自己吞下,“一人一粒,撑一炷香。”
凌风嚼了嚼,药丸苦得他脸都皱起来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配的。”唐夏说,“燃魂丹。吃了之后,魂魄燃烧,修为暴涨。一炷香后,魂飞魄散。”
凌风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早就配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给谁准备的?”
唐夏没回答。
但凌风懂了。
(你是给自己准备的。如果撑不住,就吃这个,拉几个垫背的。)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:“那现在分我一半,你不就少了一半垫背的?”
唐夏侧头看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最后,她说:“你死了,谁背我出去?”
凌风没接话。
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远处,二殿主看着这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:“临死前的温情?本座见得多了。”
他抬手,掌心那团黑色漩涡骤然扩大,化作一条黑色的巨蟒!巨蟒张开血盆大口,朝两人吞来!
凌风举剑。
第二剑。
这一剑刺出时,没有第一剑那么惊天动地。剑光很淡,淡得像影子,但剑锋所过之处,黑色巨蟒寸寸崩解——不是被斩断,是像沙子堆成的东西被风吹散,一粒粒消失在空气中。
二殿主脸色一变,猛然收回手!但已经晚了——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,已经斩在他手臂上!
“噗嗤!”
手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!伤口边缘没有血,只有灰白色的光芒在蔓延——和掌心那道剑痕一样,正在“抹去”他的血肉!
二殿主闷哼一声,左手并掌如刀,狠狠斩在右臂上!
“咔嚓!”
右臂齐肘而断!断臂落地的瞬间,竟化作灰白色的粉末,散了一地。
他脸色铁青,盯着凌风的眼神像看怪物:
“以命为剑……你是真不怕死!”
凌风没说话。
他嘴角溢出血丝,那柄破剑彻底碎裂,只剩一个剑柄握在手里。但他依旧站着,挡在唐夏前面。
“还有一剑。”他说。
二殿主瞳孔骤缩。
只剩一剑。但这一剑,他未必接得住。
因为凌风的剑,不是杀人的剑,是“抹去”的剑。不管什么东西,被剑锋斩中,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——包括他的存在,他的因果,他的一切。
这种剑法,已经超出了“武技”的范畴。
这是……道的层面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二殿主盯着他,“剑心破碎的废人,怎么可能悟出这种剑?”
凌风没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剑柄,准备刺出第三剑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罗尘的声音:
“凌风!接住!”
一个银白色的光点飞来,落在凌风掌心——是一株轮回草。
罗尘从珊瑚那边冲回来,浑身是血,但眼神明亮:“采到了!”
凌风看着掌心的草,愣了半秒。
然后他转身,把草塞进唐夏手里:“吃。”
唐夏握着草,没动。
“吃。”凌风又说了一遍,“别让我白砍两剑。”
唐夏盯着他看了几秒,张嘴把草吞了下去。
草入腹的瞬间,她眉心那片灰气像是遇到了天敌,剧烈翻涌、挣扎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从七窍飘散。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,气息也变得平稳。
轮回草,有效。
唐夏睁开眼,眼神清明。她看着凌风,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却说不出口。
凌风已经转过身,面对二殿主。
“还剩一剑。”他说,“要接吗?”
二殿主盯着他,眼神闪烁。
他右臂断了,受了不轻的伤。凌风的第三剑,他未必接得住。但就这么退走……
正犹豫间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!
所有人转头看去——草原边缘的天空,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裂缝里涌出浓稠的血光,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。
那是人愿鼎苏醒的征兆。
二殿主脸色一变:“这么快……”
他看向罗尘等人,眼神阴晴不定。最后,他冷哼一声:
“今天算你们命大。等本座拿到人愿鼎,再来取你们狗命!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裂缝里。
那群围着的收毒人,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草原恢复平静。
只有那株万年珊瑚,还在缓缓发光。
凌风站着,一动不动。
罗尘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:“没事吧?”
凌风转过头。
那张脸上,没有血色,没有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黑得像两口深井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然后身体一晃,软软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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