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四人离开洞穴，准备返回墟城。
归墟深处没有方向，只能靠归墟令指引。令背的地图上，第七层封印的出口在西南方向，穿过第六层冰原，第五层沙暴，一路往回走。
回程比来时快。一来路熟，二来封印被破后，残留的禁制威力大减。只用了两天，四人就穿过六层封印，回到归墟之眼外围。
但刚踏出最后一层封印，罗尘就察觉到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死气潮汐虽然退了，但周围应该有些低阶的死灵游荡。现在却一只都没有，安静得像坟场。
“有埋伏。”凌风低声说。
他伤还没好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锐利起来。握剑柄的手紧了紧——虽然剑已经碎了，但那动作像是本能。
（埋伏也好，早打完早收工。）
唐夏上前一步，闭上眼。变异后的毒功像触角般向四周蔓延，感应着每一丝气息的波动。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脸色凝重：
“海里有东西。很多。至少……五十个以上。”
话音刚落，海面炸开！
不是一处，是同时从十几个方向！数十道黑影破水而出，带起冲天水柱！那些黑影在空中一顿，然后齐刷刷朝四人扑来！
是海魂宗的死士。每个人都眼神空洞，面无表情，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死气——和唐门那些被幽冥殿控制的弟子一模一样。但数量更多，气息更强。
“傀儡。”沐晴握紧长笛，指节发白，“鬼溟把他们全炼成傀儡了。”
她盯着那些空洞的眼睛，想起烟波岛覆灭那天，多少岛上的弟子也是这样，被海魂宗的人用邪术控制，反过来屠杀自己的同门。
（这笔账，今天该算了。）
“不止。”罗尘盯着远处海面。
那里，雾气缓缓散开，露出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船。船身比寻常海船大了三倍不止，通体漆黑，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头像，鬼眼处嵌着两颗血红宝石，正幽幽发光。
船头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鬼溟。他换了一身深紫色长袍，周身阴冷气息比之前更浓，断掉的右臂处接上了某种诡异的黑色骨臂，指尖长着寸许长的骨刺。
右边那个——
假唐千绝。
或者说，幽冥殿三殿主。他的脸还是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，但气色比在唐门时好了许多，显然断臂之伤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身后甲板上整整齐齐站着上百名金丹期傀儡。那些傀儡一动不动，像木雕，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。
“罗尘道友，又见面了。”三殿主开口，脸上挂着阴冷的笑。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纸，“听说你采到了轮回草？正好，本座最近也需要补补。”
他抬起右手——那只被凌风斩断后又接上的手——在空中虚握了一下，骨节咔咔作响。
鬼溟没说话。他只是盯着沐晴，那双灰光闪烁的眼睛里，满是怨毒和……某种病态的兴奋。
“沐晴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破锣，“烟波岛的余孽。今天，本座送你去见你父母。你母亲临死前，还在喊你的名字——你想听吗？本座可以学给你听。”
沐晴握紧长笛，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。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，但很快稳住。
（他在激我。不能上当。）
罗尘挡在她身前，龙魂剑出鞘。剑身金光流转，与周围的灰黑色死气形成鲜明对比。他盯着三殿主，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：
“三殿主，断臂的滋味，还想再尝一次？”
三殿主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身后，凌风和唐夏已经背靠背站定，面对包围圈最密集的方向。凌风握着那把只剩剑柄的剑，唐夏双手垂下，指尖渗出紫色雾气。
四对一百二十。
胜算，零。
但没人退。
（有时候，零胜算也得打。不是为赢，是为活。）
罗尘深吸口气，正要开口，沐晴忽然低声道：
“罗尘，归墟令。”
他一怔，随即会意。
守碑人传承中记载，三圣物——归墟令、定海珠、镇海碑碎片——若以守碑人血脉为引，可暂时调动归墟之力。这股力量，足以改变战局。
但需要时间。
“多久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一炷香。”沐晴说，“但我需要你帮我挡住干扰。”
一炷香。
面对两个元婴，上百金丹。
罗尘没犹豫：“好。”
他取出归墟令，塞进沐晴手里。令身入手冰凉，表面的符文微微发光。
沐晴咬破指尖，一滴血落在令上。血珠渗入符文的瞬间，令身剧烈震颤，发出青铜色的光芒！那光芒像活物般顺着沐晴手臂蔓延，很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。
与此同时，定海珠和镇海碑碎片从罗尘怀里飘出，悬在沐晴身侧。三件圣物开始共鸣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他们在激活三圣物！”三殿主脸色一变，“拦住他们！”
鬼溟一挥手，上百傀儡同时动了起来！他们像潮水般涌向四人，死气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汪洋！
凌风笑了。
他回头看了唐夏一眼：
“怕吗？”
唐夏没看他，只是淡淡说：
“怕什么？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再说了，你比我还怕死，我能怕？”
凌风一愣，然后笑出了声。
笑着笑着，他举起那个只剩剑柄的剑，朝虚空一刺。
没有剑锋。
但剑意仍在。
那股剑意虚无缥缈，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“存在感”——仿佛这一刺，不是刺向敌人，而是刺向命运本身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傀儡，同时僵住。然后，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从胸口那道看不见的伤口开始，血肉、骨骼、魂魄，一层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，被海风吹散。
一剑，杀三人。
但凌风的脸色也更白了三分。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，虎口崩裂，渗出血来。
“凌风！”唐夏皱眉。
“喊什么。”凌风咬牙，“还撑得住。”
唐夏没再说话。她上前一步，双手齐扬，紫色的毒雾如瀑布般倾泻而出！毒雾所过之处，那些傀儡身上的死气竟被腐蚀、吞噬，露出下面空洞的躯壳！
两人配合默契，一个斩魂，一个蚀身，竟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攻势！
但傀儡太多了。
杀一个，补两个。杀两个，补四个。那些被控制的死士不知疼痛，不知恐惧，只是一波波涌上来，用血肉之躯消耗着两人的力量和精力。
三殿主和鬼溟站在船头，冷冷看着这一幕。
“蝼蚁。”三殿主嗤笑，“等他们力竭，就是死期。”
鬼溟没说话。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沐晴，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青铜色光芒。
快了。
快了。
（不能让他们完成。）
他忽然抬手，那条黑色骨臂瞬间伸长，化作一条骨鞭，朝沐晴抽去！
凌风想拦，却被三个傀儡缠住。唐夏距离太远，来不及。
眼看骨鞭就要抽中沐晴——
一道剑光闪过。
罗尘。
他不知何时挡在沐晴身前，龙魂剑横斩，硬生生斩断了骨鞭！
鬼溟闷哼一声，骨臂缩回，断口处涌出黑色脓液。他盯着罗尘，眼中怨毒更盛：
“找死。”
罗尘没理他。
他只是握着剑，站在沐晴身前，一步不退。
身后，青铜光芒越来越亮。
沐晴的额头渗出冷汗，但眼神清明。
快了。
再坚持一下。
远处，凌风的剑意已经黯淡了大半。唐夏的毒雾也稀薄了许多。两人被上百傀儡围在核心，进退不得。
三殿主终于动了。
他从船头跃下，如一只巨大的蝙蝠，扑向凌风！
凌风抬头，看见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越来越近。
他举起剑柄，准备刺出第三剑——
但那柄剑柄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碎裂。
化作齑粉，从指缝间流走。
凌风愣住。
（连你也不要我了？）
三殿主的狞笑近在咫尺：
“死吧！”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青铜色的光柱，冲天而起！
沐晴睁开眼，双瞳变成纯粹的青铜色：
“圣物，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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