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,整个海面都安静了。
不是真正的安静,而是那种“所有声音都被抽空”的诡异寂静。傀儡们的嘶吼、海浪的咆哮、甚至风声——全都在这一刻消失。
只剩下那道光。
光柱从沐晴身上爆发,直冲云霄,将灰黑色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。光柱边缘,青铜色的电弧跳跃闪烁,每跳动一下,周围的死气就消融一分。
三殿主扑向凌风的身形,硬生生顿在半空。
他感受到了威胁。那股威胁不是来自力量压制,而是来自更深的层面——仿佛那道光柱,在“否定”他的存在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瞳孔骤缩,“归墟本源之力?!”
沐晴没回答。
她站在光柱中心,双瞳变成纯粹的青铜色,长发无风自动。三件圣物环绕她身侧缓缓旋转——归墟令主攻,定海珠主守,镇海碑碎片主镇。
三者合一,便是当年禹王用来疏导混沌之力的“三锚”雏形。
她抬起右手,掌心对准三殿主。
青铜光芒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柄光剑。
“这一剑……”沐晴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,“替凌风还你。”
三殿主脸色大变,抽身暴退!
但晚了。
光剑脱手飞出,瞬间跨越百丈距离,直刺他眉心!
三殿主厉啸一声,双手结印,周身涌出浓稠的黑雾,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骨盾!骨盾上刻满扭曲的符文,散发着腐臭的死气——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秘术,曾挡过元婴中期全力一击。
光剑刺在骨盾上。
没有爆炸,没有轰鸣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嗤”,像烧红的铁针刺入牛油。
骨盾上的符文剧烈闪烁,然后——崩解。
不是碎裂,是崩解成最基本的粒子,被青铜光芒吞噬、同化、消弭。
光剑余势不减,继续刺向三殿主眉心!
三殿主惊骇欲绝,拼命运转秘法,身形化作数十道残影四散而逃——那是幽冥殿的保命遁术“幽冥百变”,每道残影都有本体十分之一的真实度,足以迷惑绝大多数攻击。
但光剑看都不看那些残影,直直刺向其中一道。
真正的本体。
“噗嗤——”
剑锋贯脑而入。
三殿主身形僵住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想说什么。但青铜光芒已经从他七窍中涌出,开始吞噬他的魂魄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嘶声,“本座是元婴……本座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身体开始崩解。
和那些傀儡一样,从眉心伤口开始,血肉、骨骼、魂魄,一层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。但比傀儡更彻底——粉末散开后,连痕迹都没留下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一阵海风吹过,三殿主彻底消失。
全场死寂。
鬼溟站在船头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他那只灰光闪烁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恐惧。
(元婴……就这么死了?)
他猛地后退一步,那条黑色骨臂挡在身前,全身死气催动到极致。但那些傀儡们没有命令,依旧呆呆地站着,不知是该进攻还是该逃。
沐晴收回手,身形晃了晃。
青铜光柱黯淡了几分。
(撑不住了……)
她咬着牙,不让自己倒下。但脸色白得吓人,七窍都渗出血丝——三圣物合一的反噬,比想象中更重。那股力量本不该是金丹期能承受的,她靠守碑人血脉硬撑着,每一息都在燃烧寿元。
“沐晴!”罗尘冲过来扶住她。
沐晴靠在他肩上,喘息着说:“别管我……快……趁机……”
罗尘会意。他抬头,盯着鬼溟,眼神冰冷。
龙魂剑出鞘。
“鬼溟。”他说,“轮到你了。”
鬼溟脸色铁青。他看看沐晴,又看看罗尘,再看看不远处虽然狼狈但依旧站着的凌风和唐夏,心中快速盘算。
三殿主死了。傀儡只剩七八十个。沐晴虽然虚弱,但三圣物还在。罗尘气息完整,凌风和唐夏还有一战之力。
(打下去,未必能赢。就算赢,也是惨胜。后面还有大事……)
他深吸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怨毒,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
“罗尘道友,今日之事,本座记下了。改日……定当加倍奉还!”
话音落下,他一挥手,黑色战船猛地调头,朝远处遁去!那些傀儡也如潮水般退入海中,转瞬消失不见。
海面恢复平静。
只有那道光柱,还在缓缓燃烧。
沐晴终于支撑不住,软倒在罗尘怀里。三圣物失去力量支撑,从半空坠落,被罗尘一把接住。
“沐晴?”罗尘急声唤她。
沐晴睁开眼,眼中青铜色已经褪去,只剩疲惫。她看着罗尘,勉强笑了笑:
“还行……死不了。”
说完,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…
另一边,凌风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。
剑碎了。
那个陪伴他三年的剑柄,最后也碎了。
(现在真成废人了。)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没笑出来。
唐夏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她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,递过去。
“什么?”凌风问。
“毒药。”唐夏说,“见血封喉,吃了就死。要吗?”
凌风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亮。
“不要。”他说,“还得留着命,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。”
唐夏面无表情地收回瓶子,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,她头也不回地说:
“剑没了,就再铸一把。能铸一次,就能铸第二次。”
凌风愣了愣。
然后,他跟上她的脚步。
……………
罗尘把沐晴平放在一块礁石上,检查她的伤势。气息很弱,但平稳,没有生命危险。只是寿元损耗,短期内补不回来。
他松了口气,取出定海珠,放在她心口。珠子发出柔和的蓝光,温养着她的经脉。
唐夏走过来,蹲下看了看,说:“反噬。至少躺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罗尘皱眉,“来不及。”
“那也得躺。”唐夏难得的多说了一句,“硬撑着,会死。”
罗尘沉默。
远处,凌风坐在礁石上,望着海面发呆。他手里拿着那柄剑的残骸——几块碎片,已经拼不回去了。
罗尘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凌风没看他,只是说:“在想,值不值。”
“什么值不值?”
“那两剑。”凌风说,“用命换的,结果只砍了个三殿主。亏了。”
罗尘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那两剑,值。”
凌风转头。
“不是为杀敌。”罗尘说,“是为让沐晴有时间激活圣物。没有你那两剑,我们都已经死了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移开目光。
“……哦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海风吹过,带着淡淡的咸腥味。
远处,唐夏守在沐晴身边,一动不动。
夕阳缓缓沉入海面。
这一天,他们赢了。
但代价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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