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尘朝那点微光飞去。
归墟深处没有距离概念，看着很近的光点，飞了很久还在远处。周围是无尽的灰黑色虚空，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——那是沉在归墟深处的上古遗骸，每一具都庞大如山。
（沐晴……）
他加快速度。
又飞了不知多久，那点微光终于变大，变成一个光团。光团中央，沐晴盘膝而坐，闭着眼，双手结印。
三圣物环绕她身侧——归墟令悬于头顶，定海珠在心口前缓缓旋转，镇海碑碎片在脚下铺成一片光地。
她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青铜光芒，与归墟深处的灰黑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沐晴！”罗尘冲过去。
但刚靠近光团十丈，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。
“罗尘？”沐晴睁开眼，看到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随即变成焦急，“别过来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还在融合。”沐晴说，“三圣物的力量正在和我的血脉融合，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罗尘懂了。
否则，三圣物会失控，归墟会暴动，她也会死。
“那你……”罗尘看着她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沐晴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很奇怪。我能感觉到归墟的每一丝波动，能听见那些沉在这里的残魂的低语，能看见过去未来的一些片段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禹王说，这叫‘归墟之心’。从此以后，我就是归墟的一部分，归墟也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和禹王一样。
永世镇守，不死不灭。
罗尘握紧拳头：“一定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禹王说没有。”沐晴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罗尘，接受吧。这是命。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罗尘一字一句道。
沐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她说，“三年前在望海城初遇时，你就是这副表情。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逞强，后来才知道——你是真的不信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但这一次，信不信由你，事实就是事实。”
罗尘沉默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隔着十丈光幕，两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很久很久。
最后，沐晴开口：
“罗尘，抱抱我。”
罗尘一怔。
“隔着光幕，碰不到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想让你抱抱我。”
罗尘上前一步，张开双臂，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，做出拥抱的姿势。
沐晴也张开双臂。
两人隔着光幕，虚抱在一起。
明明碰不到，但罗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。
那是归墟深处的温度，冰冷，但有一丝暖意。
（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。）
他在心里说。
………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沐晴松开手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她说，“融合快完成了。”
罗尘后退一步，看着她。
沐晴身上的青铜光芒越来越亮，三圣物开始融入她的身体——归墟令没入眉心，定海珠沉入心口，镇海碑碎片融入四肢。
她整个人在发光，像一尊青铜铸成的雕像。
最后，光芒收敛。
沐晴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，而是变成了青铜色——和禹王一样。
“罗尘。”她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古老的回响，“我完成了。”
罗尘看着她，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她还是她，但又不再是她。
“你……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很好。”沐晴说，“前所未有的好。我能感觉到归墟的每一寸，能听见那些沉在这里的魂魄的叹息，能看见从古至今流淌的时间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也能看见，你身上缠着的因果线。”
“什么线？”
“很多。”沐晴说，“和我的，和凌风的，和唐夏的，和摆渡人夫妇的，和那些死去的、活着的、即将死去的人们的……密密麻麻，缠成一团。”
她伸出手，虚虚一抓：
“其中最粗的一根，连着幽冥殿殿主。那根线，是死线。”
死线。
罗尘心头一凛。
“我会帮你斩断它。”沐晴说，“用我现在的力量。”
“不行！”罗尘脱口而出，“你刚融合，不能……”
“能的。”沐晴打断他，“罗尘，我现在是归墟的一部分。归墟之力，取之不尽。”
她抬起手，青铜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柄光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该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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