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关的残破大殿里,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清风掌门躺在简陋的木床上,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下还在渗血——那是昊天老祖一掌留下的伤,掌力透体,震碎了心脉。
床边守着两个青城弟子,眼睛都哭肿了。
罗尘走进来时,清风掌门正好睁开眼。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浑浊黯淡,但看到罗尘的瞬间,亮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罗尘快步上前,蹲在床边:“掌门,我带了轮回草,能救您!”
他伸手去取轮回草,却被清风掌门按住了手。
那手枯瘦如柴,却异常用力。
“不用了。”清风掌门摇头,“心脉已断,大罗金仙也救不了。轮回草……留给更需要的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我说。”清风掌门打断他,喘息了几口,才继续道,“人愿鼎……已经苏醒。昊天老祖……用六个小宗门的血祭……强行唤醒的。现在鼎在昊天塔顶层……他正在炼化鼎中怨力……一旦炼成……就会和幽冥殿里应外合……打开归墟……”
他每说一句话,嘴角就涌出一股黑血。沐晴上前,用归墟之力帮他稳住伤势,但只能延缓,无法逆转。
“正道联盟呢?”罗尘问。
“散了。”清风掌门惨笑,“昊天宗突然发难……青城山、唐门、散修联盟……都死伤惨重。其他宗门……怕了,缩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悲愤:“那些老狐狸……以为躲就能躲过去……等幽冥殿赢了,他们一个也跑不掉……”
罗尘握紧拳头。
(指望别人,果然靠不住。)
“掌门。”他沉声道,“青城山还有多少人?”
“能战的……不到五十。”清风掌门说,“清岩会带他们……跟着你。贫道……只能帮到这里了。”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罗尘按住。
“掌门,您还有什么心愿?”
清风掌门看着他,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:
“贫道……愧对祖师。青城山千年基业……毁在贫道手里……”
“不。”罗尘摇头,“您守到了最后。青城山的传承,不会断。”
清风掌门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罗尘道友……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说完,他闭上眼睛。
手垂落。
罗尘握着那只枯瘦的手,久久没有松开。
身后,清岩和青城弟子跪了一地,哭声压抑。
沐晴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罗尘的肩。
罗尘站起身,看着床上那张安详的脸,深吸口气:
“清岩长老。”
清岩抬起头,满脸泪痕,但眼神坚定。
“在。”
“集结青城山所有能战之人。”罗尘说,“三天后,进攻昊天宗。”
清岩一怔:“三天?”
“三天。”罗尘点头,“再等,昊天老祖就炼成人愿鼎了。”
清岩咬牙:“好!”
……………
殿外,凌风靠着一截断墙,望着远处的火光。
唐夏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清风死了。”凌风说。
“嗯。”
“青城山是我的师门。”凌风顿了顿,“虽然被逐出去了,但还是。”
唐夏没说话。
凌风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呢?唐门那边,不想回去看看?”
唐夏沉默片刻,才道:“回去干嘛?挨骂?”
“说不定他们现在想你了。”
“想我?”唐夏冷笑,“想我回去当替罪羊还差不多。”
凌风没再问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望着远处的火光。
过了很久,唐夏忽然说:“剑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顺手吗?”
凌风低头看看腰间的“守心”,点了点头:“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对话结束。
但两人都没走。
……………
大殿里,罗尘和沐晴单独待着。
沐晴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,但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青铜色的光。
罗尘看着她,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(她还是她,但又不全是她了。)
“罗尘。”沐晴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三天后进攻昊天宗,你有几成把握?”
罗尘沉默片刻:“三成。”
“三成?”沐晴转头看他,“那你还打?”
“不打,一成都没有。”罗尘说,“打了,至少有三成。”
沐晴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傻。”她说,“但傻得让人安心。”
罗尘没接话。
沐晴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掌心里,躺着一枚青铜色的令牌——归墟令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她说。
“这是你的……”
“我现在不需要了。”沐晴打断他,“归墟令认主,但主人可以临时授权。三天后那一战,你需要它的力量。”
罗尘接过令牌,入手温润,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磅礴力量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沐晴指了指自己心口,“归墟之心,比归墟令好用。”
她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罗尘:
“三天后,我帮你挡住昊天老祖。你去毁人愿鼎。”
“你一个人挡元婴中期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沐晴说,“加上归墟之力,够了。”
罗尘看着她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
(你又要冒险。每次都是你。)
沐晴似乎看穿他的心思,笑了笑:
“别这副表情。我现在是归墟的一部分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时,停下,没回头:
“罗尘,三天后,我们一起活着回来。”
说完,推门离开。
罗尘握着归墟令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(一起活着回来。)
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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