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昊天塔下的临时营地，气氛凝重。
唐夏醒了。
醒过来第一句话，是：“凌风呢？”
凌风坐在她床边，听到这句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在。”
唐夏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，才移开目光。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凌风按住。
“别动。伤还没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唐夏皱眉，“外面什么情况？”
凌风简单说了这三天的事：人愿鼎碎了，昊天老祖死了，二殿主跑了，鬼溟跑了，八十多人只剩二十八个。
唐夏沉默片刻，问：“鬼溟往哪跑了？”
“归墟之眼。”
唐夏脸色变了变，又要坐起来。这次凌风没按住，她撑着床板，摇摇晃晃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归墟之眼。”唐夏看着他，“鬼溟去找幽冥殿殿主了。他们肯定会趁我们伤还没好，提前发动总攻。”
凌风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伤成这样，能走？”
唐夏低头看看自己——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脸色白得吓人，站着都摇摇晃晃。
但她抬头，盯着凌风：“能走。背着我走。”
凌风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他站起来，背对着她蹲下：
“上来。”
唐夏看着他宽厚的背，沉默了几秒，趴了上去。
凌风背起她，走出帐篷。
……………
帐篷外，所有人都在。
罗尘、沐晴、清岩、唐三长老，还有活下来的二十几个修士。
看到凌风背着唐夏出来，罗尘一怔：“你……”
“走。”唐夏说，“归墟之眼那边等不了。”
罗尘看向沐晴。
沐晴点点头：“摆渡人前辈刚才传讯，死气潮汐越来越频繁，他和晚秋姐最多撑五天。”
五天。
从这里到归墟之眼，全速飞行需要三天。加上中途休息，最快也要四天。
时间，刚刚够。
“走。”罗尘说。
清岩上前一步：“罗尘道友，青城山剩下的人，跟你去！”
唐三长老也道：“唐门也是！”
罗尘看着这些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人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。
（他们不怕死吗？）
怕。但更怕，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一起走。”
……………
一个时辰后，二十余人启程。
船不够，大部分人都御空飞行。凌风背着唐夏飞在最前面，他速度不快，但很稳，每飞一段就问她一句“还行吗”。唐夏每次的回答都一样：“死不了。”
沐晴和罗尘并肩飞在后面。沐晴的伤还没好，脸色苍白，但飞行速度不减。定海珠在她怀里发着微光，温养着心脉。
清岩断臂处缠着绷带，用仅剩的右手握着剑，飞在队伍中间。唐三长老和其他人跟在后面，虽然都带着伤，但没人掉队。
一行人就这么飞向归墟之眼。
……………
两天后，海上。
死气越来越浓。天空变成灰黑色，海水变得粘稠，偶尔有巨大的海兽尸体从水下浮起，散发着腐臭。
摆渡人传讯说，归墟之眼已经暴动三次了。他和沐晚秋拼死镇压，但每一次都让死气外泄更多。最后一次暴动时，沐晚秋的虚影差点被冲散。
“最多三天。”摆渡人的声音疲惫得让人心疼，“三天后，老夫和她……都要撑不住了。”
罗尘握紧传讯符，加快了速度。
……………
又一天后。
归墟之眼出现在视野中。
但眼前的景象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巨大的旋涡，已经扩大了三倍不止。旋转速度快得惊人，边缘处有无数黑色的触须在挥舞，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死气浪潮。浪潮拍在墟城外围的防护阵上，阵法光芒明灭不定，随时会碎。
防护阵中央，摆渡人盘膝而坐，周身金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身边，沐晚秋的虚影淡得像一层雾，还在拼命维持着阵眼。
“前辈！”罗尘冲过去。
摆渡人睁开眼，看到是他，嘴角扯了扯：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罗尘蹲下，查看他的伤势。经脉枯竭，寿元将尽——比上次更糟。
“别看了。”摆渡人摆摆手，“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沐晚秋。沐晚秋也看着他，两人对视，眼神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晚秋。”摆渡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先走。”
沐晚秋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撑不住了。”摆渡人说，“再撑下去，会魂飞魄散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还能撑一会儿。”摆渡人笑了笑，“等他们都进去，我就来陪你。”
沐晚秋盯着他，那双淡得透明的眼睛里，有泪光在闪烁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说，“三百年前你就骗我，说一定会回来。结果我等了三百年。”
摆渡人沉默。
“这次，我不等了。”沐晚秋说，“要死，一起死。”
她伸出手，虚虚握住摆渡人的手。虚影和实体无法真正触碰，但两人就这么“握”着，像三百年前一样。
罗尘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（他们等了三百年，才重逢。重逢不到半年，又要死别。）
他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沐晴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那对道侣。
……………
许久，摆渡人松开手，看向罗尘：
“进去吧。归墟之眼深处，就是混沌核心。幽冥殿殿主和鬼溟，应该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罗尘。
是一枚金色的鳞片。
“这是敖广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”他说，“龙族至宝，镇海鳞。用它，可以暂时稳住归墟之力。”
罗尘接过鳞片。入手温热，隐约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的磅礴力量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摆渡人摆摆手：“去吧。别管我们。”
罗尘看着他，郑重行礼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归墟之眼。
身后，沐晴、凌风、唐夏、清岩、唐三长老——所有人都跟了上来。
二十余人，一起踏入那道巨大的旋涡。
身后，摆渡人和沐晚秋相视一笑，同时闭上眼睛。
防护阵的光芒，最后一次亮起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