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与金光碰撞的瞬间，罗尘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上。
那股力量不是简单的真气压制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仿佛整个归墟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，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根骨头、每一缕魂魄都在呻吟。
（这就是幽冥殿殿主的真正实力？）
他咬牙硬撑，龙魂剑横在身前，金光不断被黑雾侵蚀、压缩。剑身在颤抖，发出悲鸣——它在害怕。
不，不是害怕。是敬畏。
这柄剑跟随他三年，斩过骨真人，斩过三殿主，斩过无数敌人。但此刻面对那个白衣老者，它第一次露出了……臣服的姿态。
罗尘心头一沉。
“小子，有点意思。”殿主站在黑雾中心，表情依旧温和，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蚂蚁，“金丹后期，能接老夫三成力。不错。”
三成？
罗尘瞳孔骤缩。
“你以为老夫这三千年在做什么？”殿主笑了，“睡觉？不。老夫在等。等归墟封印松动，等人愿鼎苏醒，等你们这些‘救世者’一个个送上门来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一握。
黑雾骤然收紧！
罗尘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五脏六腑都在挤压。他拼命催动归墟之力，但那股力量在殿主面前，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。
“归墟之力确实不错。”殿主点评道，“可惜你才融合不到三年。若是给你三十年，或许能与老夫一战。现在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太弱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罗尘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重重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！
“噗——”他喷出一口鲜血，龙魂剑脱手飞出，插在不远处的虚空中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，动一根手指都疼得眼前发黑。
（这就是……化神的力量？）
不。殿主还没到化神。他只是元婴巅峰，半步化神。但在这归墟深处，他借助混沌核心的力量，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元婴。
罗尘挣扎着抬起头。
远处，沐晴被困在一个金色光罩里。她拼命拍打光罩，却无法撼动分毫。归墟令、定海珠、镇海碑碎片——三圣物在她身侧环绕，却无法突破那层封印。
“沐晴……”罗尘嘶声。
沐晴听到他的声音，转过头。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愤怒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（别管我。）
她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出这三个字。
罗尘看懂了。
但他怎么可能不管她？
……………
另一边，凌风正抱着唐夏，在一片灰黑色的虚空中狂奔。
进入归墟深处后，他们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冲散了。凌风运气好，落地时正好落在唐夏旁边——她还在昏迷，脸色苍白，但呼吸平稳。
他背起她就跑。
不是逃命，是找人。
罗尘，沐晴，清岩，唐三——所有人都分散了。归墟深处没有方向，没有边界，只有无尽的灰黑色雾气。他不知道该往哪跑，只能凭直觉选一个方向。
跑了不知多久，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。
凌风警觉地放慢脚步，悄悄靠近。
雾气散开，露出一片战场。
清岩和唐三长老正背靠背，与一群黑影搏斗。那些黑影没有实体，像烟雾凝聚而成，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杀意。清岩断臂处渗血，但依旧一剑一剑斩出；唐三长老浑身是伤，用仅剩的半截蛇头拐杖拼命抵挡。
周围的地上，躺着七八具尸体——都是跟着他们进来的修士。
“清岩！”凌风冲过去，“守心”出鞘！
银白剑光横扫而出，专斩魂魄！那些黑影被剑光扫中，发出凄厉的哀嚎，瞬间消散！
清岩回头，看到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
“凌风！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凌风问。
“鬼溟的人。”清岩喘着粗气，“那狗贼在这里埋伏了一批傀儡，专门截杀我们的人。已经死了八个了。”
八个。
凌风心头一沉。二十八个人，刚进来就死了八个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清岩摇头，“都被冲散了。”
唐三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，看到凌风背上的唐夏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
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昏迷。”凌风说，“但还活着。”
唐三长老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三人稍作休整，继续朝前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前方又传来声音。
这次是惨叫声。
凌风加快速度冲过去，看到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——
一个青城弟子，正被三个傀儡围住。他浑身是血，已经力竭，但依旧握紧剑，拼命抵挡。
凌风一剑斩出，剑光横扫，三个傀儡瞬间消散！
那弟子回头，看到他，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：
“凌……凌风前辈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身体一软，倒了下去。
凌风冲过去扶住他。低头一看，心凉了半截。
那弟子胸口有一道贯穿伤，心脏都被刺穿了。能撑到现在，全凭一口气。
“前辈……”那弟子抓住凌风的手，嘴唇哆嗦，“我……我没给青城山丢脸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凌风握紧他的手，“你是好样的。”
那弟子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然后，手松开，头垂了下去。
凌风抱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身后，清岩走过来，看到那弟子的脸，眼眶红了：
“他是青云的师弟，叫青林。入门才一年。”
青云，那个死在昊天塔下的年轻弟子。
他的师弟，也死了。
凌风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青云的脸，青林的脸，还有那些死去的、叫不出名字的脸。
（值得吗？）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
他放下青林的尸体，站起身：
“走。”
……………
混沌核心附近，战斗还在继续。
罗尘已经站不起来了。他趴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眼前阵阵发黑。龙魂剑插在不远处，剑身黯淡，和他一样力竭。
殿主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：
“小子，认命吧。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罗尘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远处那个金色光罩里的沐晴。
沐晴也在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，他读懂了。
她在说：别管我。活下去。
（活下去？）
罗尘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。
（没有你，我活着干嘛？）
他挣扎着，一点一点，朝龙魂剑爬去。
殿主看着他的动作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：
“还能动？有意思。”
他没阻止。就这么看着，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。
罗尘爬得很慢。每移动一寸，伤口就撕裂一分，血就流得更快。但他不停。
（就差一点……）
终于，他握住了剑柄。
剑入手，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——是龙魂剑最后的馈赠。
他撑着剑，摇摇晃晃站起来。
殿主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
“好。老夫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混沌核心：
“那里，就是归墟的本源。你进去，若能疏导那股力量，老夫认输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
“就和那个女娃一起，成为老夫的养料。”
罗尘看向混沌核心。
那颗巨大的球体，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，血光越来越盛。裂缝中，隐约能看见里面翻涌的力量——混乱、狂暴、毁灭。
进去，九死一生。
不进去，十死无生。
他深吸口气，握紧剑，朝混沌核心走去。
身后，沐晴的声音传来：
“罗尘！”
他回头。
沐晴趴在光罩上，脸上满是泪痕：
“别去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罗尘看着她，笑了笑：
“等我。”
然后，转身，踏入混沌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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