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去时,罗尘发现自己站在墟城的废墟上。
脚下是熟悉的石板地,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。那些残破的建筑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,像是披上了新衣。城中央的归墟之眼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——和归墟深处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小了许多,旋转得缓慢而温和。
“这是……”沐晴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个旋涡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“归墟的新出口。”罗尘说,“混沌核心被疏导后,归墟之力会从这里缓缓释放,不再暴动。以后,这里就是‘归墟海眼’。”
沐晴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身后,凌风背着唐夏踉跄走出。清岩和唐三长老互相搀扶着,还有五个幸存下来的修士——一共十一个人,从归墟深处活着出来。
十一个。
进去时二十八人,出来十一人。死了十七个。
罗尘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沉甸甸的。
(他们用命,换来了这条路。)
“前辈呢?”沐晴忽然问。
罗尘心头一紧,转身看向墟城外围。
那里,防护阵已经消失。摆渡人盘膝而坐,低垂着头,一动不动。沐晚秋的虚影靠在他肩上,淡得几乎透明。
两人都闭着眼,表情平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
罗尘快步走过去。
走到近前,他停住了。
摆渡人已经没有呼吸。他脸上带着笑,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后的释然。沐晚秋的虚影也彻底消散了,只剩一缕淡淡的蓝光,缠绕在他肩头。
他们走了。
一起走的。
沐晴走过来,站在罗尘身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
凌风背着唐夏,也默默站定。
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,罗尘蹲下身,从摆渡人怀里取出那枚鬼船令——他生前一直随身携带的令牌。令牌上刻着三个字:摆渡人。
“前辈。”罗尘低声说,“您和晚秋前辈终于团聚了。不用再等,不用再守了。”
他把令牌收好,站起身。
“把他们……合葬在这里吧。”他说,“墟城是他们的家,就让他们守着这片海。”
众人点头。
……………
一个时辰后,墟城中央多了一座新坟。
坟很简单,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两行字:
“摆渡人陈归、烟波岛沐晚秋,合葬于此。”
没有生平,没有功绩。只有这两个名字,和三百年的等待。
沐晴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晚秋姐,陈前辈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们。烟波岛的后人,不会忘记你们的。”
罗尘站在她身后,对着石碑郑重行礼。
凌风背着唐夏,也鞠了一躬。
清岩和唐三长老带着幸存者,一一上前行礼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坟头,温暖而宁静。
……………
夜里,众人在墟城休整。
唐夏终于醒了。
她睁开眼时,第一眼看到的是凌风。凌风守在她身边,抱着那柄“守心”剑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唐夏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凌风瞬间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。
“……醒了?”凌风问。
“嗯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渴不渴?”
“不渴。”
“……那你想干嘛?”
唐夏沉默片刻,说:“想打你。”
凌风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为什么?”
“你说呢?”唐夏盯着他,“谁让你背着我冲进去的?谁让你替我挡那一掌的?谁让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被凌风打断:
“你替我挡二殿主的时候,怎么不说?”
唐夏语塞。
凌风看着她,难得认真地说:“唐夏,咱们扯平了。以后,谁也别替谁死。”
唐夏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移开目光:
“……哦。”
但嘴角,弯了那么一点点。
……………
另一边,罗尘和沐晴坐在废墟的高处,望着远处的金色旋涡。
月光下,那旋涡缓缓旋转,美得不真实。
“罗尘。”沐晴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以后会怎么样?”
罗尘想了想,说:“归墟稳定了,死气不会再暴动。那些被死气侵蚀的地方,会慢慢恢复。各宗门可以休养生息,散修也能安稳过日子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罗尘看向她,“我得守着这儿。虽然疏导了,但还需要人看护。”
沐晴沉默片刻,说:“我陪你。”
罗尘转头看她。
沐晴没看他,依旧望着远方,但语气坚定:
“我是归墟之心。留在这儿,名正言顺。”
罗尘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望着那金色旋涡,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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